这天的纸厂办公楼里，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玻璃，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何雨柱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，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报表，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近一个月的生产数据。

“何主任！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伴随着清脆的女声，陈丽娟快步走进办公室，蓝色的工装外套上还沾着些许纸浆的白渍，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
她身后跟着贺主任，这位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笔记本，脸上带着几分匆忙。

“来啦！”何雨柱抬起头，目光从报表上移开，看向两人：“正好，我这儿有几条事要交代，你们记一下。”

陈丽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，眼神凝神地看着何雨柱。

“第一个，原材料采购的路子得改改。”何雨柱的声音沉稳有力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，“不能再老是往深山里去伐木了，那不是长久之计，毁林子，破坏生态，子孙后代都得骂我们。”

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：“我们要转向大量收购秸秆，像稻草、玉米杆这些，秋收之后遍地都是，既能给农民增加点收入，又能解决原料问题。不过最主要的，还是得靠废旧书本、纸箱这些废纸回收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一张废纸，揉了揉又展开：“这些东西循环利用，成本低，还环保。以后厂子的发展方向，就得围绕这些来转，把这条线走通、走顺。”

“明白，何主任！”陈丽娟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，字迹娟秀却有力，“这件事我这就去跟宣传部打招呼，让他们重点宣传废旧物资回收的好处，发动群众都参与进来。”

小张也在一旁点头附和：“我回头就联系各乡镇的供销社，让他们帮忙代收秸秆，定个合理的价格，保证能收上来足够的量。”

何雨柱满意地点点头，刚想说些什么，桌上的老式电话机突然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地响了起来，铃声尖锐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
他伸手拿起听筒，拇指按住叉簧：“喂，我是何雨柱。”

“小何啊，有时间吗？”电话那头传来梁主任熟悉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温和，却又透着不容推辞的意味，“有时间的话，来一趟县里。”

何雨柱心里一动，连忙应道：“梁主任，有时间，我马上过去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对着陈丽娟和小张摆了摆手：“你们先去忙吧，按刚才说的办，有问题随时找我。”

两人应声离开，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。何雨柱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角，心里琢磨着梁主任这通电话的用意。他来锦西也有些日子了，心思几乎全扑在纸厂上，从设备技改到流程优化，再到现在的原材料调整，总算让这个濒临停滞的厂子慢慢有了起色。

可他毕竟是县里的第一副主任，总盯着一个厂子确实说不过去。之前梁主任虽然没明说，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期许。现在纸厂渐渐步入正轨，或许，是时候承担起更多责任了。

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，快步下楼。办公楼门口，司机小王已经把那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停在了路边，见他出来，连忙拉开车门。小王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，话不多，但做事麻利，这阵子跑前跑后，帮了不少忙。

“小王，去县委。”何雨柱坐进车里，随口说道。

“好嘞。”小王应了一声，发动汽车。

车子缓缓驶出纸厂大门，沿着厂区的水泥路往前开。何雨柱看着窗外，厂区的景象似乎没什么变化，还是那些老旧的厂房，斑驳的围墙，可只有他知道，内里早已不同。

车间里的机器运转得更平稳了，工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，仓库里合格的纸品堆得越来越高，连空气里似乎都少了几分之前的沉闷，多了些生机。

吉普车驶出厂区，加快了速度。路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，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。不多时，县委那栋熟悉的灰色小楼就出现在了视野里。

车子停稳，何雨柱下车，径直走进县委大院，熟门熟路地来到梁主任办公室门口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

推门进去，梁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，见他进来，放下手里的笔，脸上露出笑容：“小何来啦？坐。”

何雨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刚想开口，却发现梁主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，那目光带着审视，又有些许欣慰，看得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，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似的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梁主任才缓缓开口，语气里带着赞许：“小何啊，我听说纸厂那边已经慢慢步入正轨了，上个月的利润，比起之前翻了一倍都不止，这里面，你功不可没啊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我还听说，这利润里，已经把设备技改投入的成本折算进去了？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做到这一步，不容易。”

何雨柱谦虚地笑了笑：“都是厂里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，我只是做了些该做的事。”

梁主任摆了摆手，不认同他的说法：“你就别谦虚了。这厂子之前是个什么样子，县里谁不知道？能让它起死回生，没有硬本事可不行。”

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，继续说道：“照这个势头，到明年今天，利润怕是还能再翻一倍，是这样吧？”

何雨柱想了想，根据目前的生产情况和原材料调整后的成本核算，确实有这个可能，于是便微微点了点头：“只要后续能稳定住原材料供应，优化好生产流程，问题不大。”

“好！”梁主任拍了下手，眼神里透着亮色，“小何啊，你是个有能力的人，不能老盯着一个地方。之前纸厂问题多，你全身心扑上去，我理解，也支持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纸厂已经步入正轨，县里的这些事，你得抓起来了。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变得郑重：“不光是工业，农业上面，你也得搞起来。锦西县就这么大地方，工农两条腿都得硬，才能跑起来。你是从京城来的，见多识广，脑子活，这副担子，我看你能挑起来。”

何雨柱心里一凛，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。他看着梁主任期待的眼神，知道这不仅是信任，更是沉甸甸的责任。锦西的工业基础薄弱，农业更是停留在靠天吃饭的阶段，想要搞起来，难度不亚于整顿纸厂。

但他骨子里就不是怕事的人，既然来了，就没有退缩的道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抬头看向梁主任，眼神坚定：“梁主任，您放心，我一定尽力。”

梁主任见他应下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，推到何雨柱面前：“这是县里几个主要农业公社的基本情况，还有今年的种植计划，你先拿去看看，心里有个数。明天上午，咱们开个会，把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叫来，好好合计合计。”

何雨柱拿起文件，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，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，但心里的劲头却更足了。无论是工业还是农业，都是为了让锦西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，这件事，值得他全力以赴。

办公室里的阳光渐渐西斜，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，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干事的劲头。窗外的老槐树上，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变化欢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