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京城来电(1 / 1)

炜杰把录音备份好,交给陈婉清。陈婉清把优盘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,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。

"我这就去安排人查刀哥的底子。"她说,"你在店里别乱跑。"

"嗯。"

陈婉清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看了炜杰一眼。她想说点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带上门走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炜杰坐在椅子上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
十万块,一条腿。

郑东海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打转。他把录音又听了一遍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这不是气话,这是买凶。有录音在手,郑东海跑不了。

但炜杰脸上没有喜色。

郑东海这种人,手里不会只有刀哥这一张牌。把他逼急了,他会像疯狗一样乱咬。刀哥那种人,道上混的,讲规矩也讲面子。十万块买一条腿,收钱了就得办事。

得在他们动手之前,把这张网收了。

炜杰把电脑关了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天已经黑了,办公室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。

他把眼下的局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钱文斌的录音是王牌,但现在打出去太早,郑东海会狗急跳墙。刀哥那边已经收了钱,按道上的规矩,这活他必须接。林雪薇的处境不妙。三条线缠在一起,稍有不慎就会全线崩盘。

炜杰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他想起重生前在县城的日子,那时候日子过得清贫,但没有这么多刀光剑影。现在站在省城的风口浪尖上,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。

但他没打算退。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,进一步才能杀出一条血路。

手机突然响了。

是林雪薇。

"你在店里?"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,有点紧。

"在。怎么了?"

"我二十分钟后到。"她顿了一下,"别走。"

电话断了。

炜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,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林雪薇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,她在省城一向从容,像是没什么事能让她慌。

今天不一样。

林雪薇来的时候,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。

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挽在脑后,脸上没什么血色。进门之后她没有坐下,直接站在办公桌前。

"我爷爷知道了。"她说。

炜杰一愣:"知道什么?"

"知道我在省城做的事。"林雪薇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"他知道我动用了林家的关系帮你牵线,知道我去工商联施压,知道我留在这里没回去。"

"然后呢?"

"他派了人来。"林雪薇抬起眼,"我二叔的儿子,林志远。明天到省城。"

炜杰沉默了几秒:"来干什么的?"

"接手。"林雪薇的嘴角扯了一下,"或者说,来把我带回去。"

炜杰站起身:"你怎么打算的?"

"我不打算回去。"林雪薇的声音坚定起来,"但林志远这个人不好对付。他比我大五岁,在林家的企业里管着三个分公司,做事狠,手腕硬。我爷爷派他来,是认真的。"

炜杰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道:"你留在这里,风险太大了。"

"我留在这里,是因为我选择留在这里。"林雪薇盯着他的背影,"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我自己。"

炜杰转过身,看着她。

林雪薇的眼睛很亮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她是林家的大小姐,从小被保护得好好的,但这一年在省城,她学会了在泥里打滚。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林家千金,变成了一个能在商场上独当一面的女人。

"林志远来了再说。"炜杰说,"兵来将挡。"

林雪薇没再说什么,拿起包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:"炜杰,最近小心点。"

"我知道。"

"我说真的。"她回过头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,"我爷爷查过你。他知道你所有的事情。"

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

炜杰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
晚上十点,炜杰把店门锁好,准备回家。

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十月底的省城,夜风带着一股凉意,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作响。路灯昏黄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炜杰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,双手插在兜里,沿着人行道往停车场走。

他的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声响。脑子里想着很多事——钱文斌的录音、刀哥的威胁、林志远的到来。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。

一辆黑色桑塔纳从他身后缓缓驶来,车速很慢,像是跟着他在走。

炜杰没有回头,但脚步放慢了。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,握成拳头。

桑塔纳开到他旁边,车窗缓缓降下。

"炜杰。"

是林雪薇的声音。

炜杰转过头。林雪薇坐在驾驶座上,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。她的脸色在路灯下看起来很苍白。

"上车。"她说。

"什么事?"

"上车再说。"

炜杰绕到副驾驶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
林雪薇开着车子,看着前方。

"林志远改签了机票。"她说,"今晚到。"

炜杰的眉头皱起来:"这么快?"

"他是故意的。"林雪薇的声音很平,"提前到,打我一个措手不及。"

"你打算怎么应对?"

林雪薇终于转过头看他。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,把她的脸分成两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
"我打算让他知道,省城不是京城。"她说,"在这里,我说了算。"

炜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林雪薇突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:"你这是什么表情?担心我?"

"担心。"炜杰说,"林志远是你二叔的儿子,你们是一家人。闹翻了,对你没好处。"

"一家人?"林雪薇的笑收了起来,"林志远在我背后使过多少绊子,我数都数不清。我爸走得早,二叔一直想把我家的产业吞了。这些年我爷爷压着,他们不敢动。现在我爷爷老糊涂了,觉得女人就该嫁人,不该管生意。"

她发动车子:"我送你回去。"

"不用,我车还在停车场。"

"那我送你到停车场。"

车子缓缓启动,开出了几十米。林雪薇突然踩了一脚刹车。

"怎么了?"

林雪薇没有回答。她盯着后视镜,脸色变了。

"后面那辆白色面包车,"她说,"跟了我们三条街了。"

炜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。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停在三十米开外,没有开车灯,车里的情况看不清楚。

"刀哥的人?"林雪薇问。

"不像。"炜杰说,"刀哥的人不会开这种车。"

林雪薇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踩下油门:"坐稳。"

车子加速,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。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金杯面包车没有跟上来,很快消失在后视镜里。

到了停车场,林雪薇停下车:"你自己开车小心。"

炜杰下了车,站在路边。林雪薇降下车窗,看着他。

"炜杰。"她说。

"嗯?"

"小心点。"她顿了顿,"不只是刀哥那边。"

说完,车窗升上去,桑塔纳消失在夜色中。

炜杰站在原地,看着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街角。风吹过来,他感觉后背有点凉,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。

炜杰走到门店门口,准备取车的时候,停下了脚步。

大门上被泼了一桶红油漆。

那红色在路灯下格外刺眼,像是血一样从门板上流下来,顺着门槛淌到地上。门的正中央贴着一张白纸,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字写着八个字:

"识相的,滚出省城。"

炜杰站在门前,看着那片红色。

油漆还没干透,顺着木纹往下淌,在门槛上积成一滩。风一吹,送来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。

他攥紧了拳头。

是愤怒,不是害怕。郑东海动不了他的人,就来动他的店。这种手段下作、肮脏,但也说明了一件事——郑东海急了。

狗急跳墙。

炜杰深吸一口气,把情绪压下去。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准备打电话叫人来处理。

这桶红油漆是个信号。郑东海在告诉他: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难受,而且我敢在你的地盘上动手。

但炜杰不怕。前世他见过比这狠得多的手段。泼油漆算什么?真正的杀招在后面。

手机响了。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陌生号码。炜杰看了一眼,按下接听键。

炜杰看了一眼屏幕,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放到耳边。

"炜杰是吧?"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粗,带着一股江湖气,"听好了,我只说一遍。"

"你是谁?"

"我是谁不重要。"对方笑了一下,那笑声像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,"有人出十万,买你一条腿。"

夜风很凉,吹得炜杰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
他沉默了一秒。

"十万太少了。"他说。

对方愣了一下:"什么?"

"我说,十万太少了。"炜杰的声音很平,"我值一百万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过了几秒,对方笑了。跟之前那种敷衍的笑不同,这次是真觉得有意思。

"炜杰,对吧?"那人说,"我听说过你。从县城里出来的小老板,一年时间做到省城十几家门店。够狠,也够狂。"

"还行。"

"有意思。"对方说,"明天中午,白云茶楼,一个人来。"

"刀哥?"

"来了就知道了。"对方顿了顿,"带上你的嘴皮子。让我看看,你值不值那一百万。"

电话挂了。

炜杰把手机放回口袋,站在那片红油漆前。

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红色的门板上,像是一个黑色的剪影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。

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。

十万块,一条腿。

一百万,一条命。

白云茶楼。

炜杰吐出一口烟,看着它在夜风中慢慢散去。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眯了起来。

郑东海,刀哥,林志远。

三路人马,三个方向,都冲着他来。

烟抽到一半,炜杰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火星在地上挣扎了一下,灭了。

"想玩?"他低声说,"那就玩大点。"

他转身走向停车场,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。每一步都踏得很重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
背后的红油漆在路灯下闪着湿润的光,等着被人收拾。

炜杰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他握紧方向盘,目光落在后视镜上——镜子里,那片红油漆正在迅速远去,缩成一个红色的小点。

他踩下油门,车子冲出停车场。

明天的白云茶楼,是一场鸿门宴。但他炜杰,从来就不是那个会退缩的刘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