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钱文斌的背叛(1 / 1)

钱文斌把茶杯摔在地上的时候,郑东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"那两家仓库你答应过我的!"钱文斌的手在抖,"说好分给我的,转手你就卖给别人?"

郑东海靠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转着一串佛珠:"老钱,别激动。那两个人出价高,我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?"

"我跟你干了三年!"钱文斌的声音都变了调,"每一笔账我都经手,每一次脏活我都替你出面。你现在跟我谈钱?"

"不谈钱谈什么?"郑东海终于抬起眼,"情谊?"

钱文斌愣在那里。他看着郑东海那张四十多岁、保养得体的脸,突然觉得这人陌生得很。三年前的郑东海还会拍着他的肩膀说"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",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
三年前,是钱文斌帮郑东海摆平了第一桩麻烦。那时**东海在省城,得罪了一个本地老板,对方带了十几个人堵在他店门口。钱文斌带着自己手下的四个店员冲出去,跟对方动了手。钱文斌额头上至今还留着那道疤,缝了三针。

郑东海当时怎么说来着?

"老钱,这辈子你就是我亲兄弟。"

现在,亲兄弟被他一脚踢开了。

郑东海站起身,整了整西装领口:"对了,你那两家门店租的是我的物业吧?月底到期,不续租了。"

钱文斌像被人抽了一鞭子:"你说什么?"

"我说,月底收房。"郑东海往门口走,头也不回,"省城不大,你尽快找地方。"

门在钱文斌面前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钱文斌站在郑东海的办公室里,脑子嗡嗡作响。两家门店是他全部的生意,库存、员工、客户,全在那里。郑东海一句话,就等于断了他的活路。

他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,抽完一包烟。

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空气里弥漫着焦油的味道。他想起自己跟着郑东海干的这三年——帮他在背后放高利贷、帮他威胁竞争对手、帮他做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。换来的,就是被一脚踹开。

钱文斌不是好人。他跟着郑东海坑蒙拐骗,早就知道自己会有报应。但他没想到,报应来得这么快,而且是从郑东海手里来的。

他盯着地上的碎茶杯,茶水早就渗进了地毯里,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炜杰接到钱文斌电话的时候,正在门店里检查新到的货。

"炜老板,"电话那头的声音哑得厉害,"我想跟你见一面。"

炜杰示意赵强把箱子放下,走到一边:"钱老板,咱俩有什么好聊的?"

"有。"钱文斌顿了顿,"郑东海的事。"

炜杰看了赵强一眼。赵强正在搬货,额头上全是汗,汗衫湿透了半边。

"时间地点。"

"明天下午三点,城东的翠竹茶楼。"钱文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劲儿,"一个人来。"

炜杰挂了电话,对赵强说:"明天下午你跟我出去一趟。"

"去哪?"

"喝茶。"

赵强挠挠头:"现在喝茶是不是有点不是时候……"

"是见钱文斌。"

赵强的表情立刻变了。他放下手里的箱子,两步走过来:"钱文斌?郑东海那条狗?"

"现在不是了。"炜杰说,"狗被主人踢了,来投奔咱们了。"

赵强皱着眉:"能信吗?这人跟郑东海多久了?"

"不能信。"炜杰把玩着手机,"但得听听他说什么。"

赵强还是有些不放心:"杰哥,万一是个陷阱呢?郑东海让钱文斌来套你的话?"

"如果是陷阱,钱文斌不会约在翠竹茶楼。"炜杰说,"那地方太偏,郑东海的人不会选那里。而且钱文斌这个人我观察过,胆小但贪婪。贪婪的人好控制,只要给他想要的东西,他就会老老实实办事。"

赵强想了想,点头:"那我跟你去。"

"嗯。"

翠竹茶楼在省城东区一条老街上,门面不大,生意冷清。下午三点多,二楼雅间里只有一桌客人。

钱文斌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壶茶,已经凉透了。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,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圈,胡子也没刮干净。

炜杰带着赵强推门进来,钱文斌立刻站起来,动作太急,差点带倒椅子。

"坐。"炜杰在他面前坐下,赵强站在门边,手插在裤兜里,眼睛盯着钱文斌的一举一动。

钱文斌咽了口唾沫:"炜老板,我就开门见山了。"

"说。"

"我跟郑东海翻脸了。"钱文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他把答应给我的两个仓库卖给了别人,还收回了我那两家门店的物业。月底我就没地方做生意了。"

炜杰没接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
钱文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优盘,放在桌上。那优盘很小,黑色的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物件。

"这里头有郑东海的录音。"钱文斌说,"他跟刀哥的谈话,我全录下来了。"

赵强往前走了半步:"你怎么录的?"

"我在他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。"钱文斌的脸有点发热,"三个月前装的。我留了个心眼,知道这人迟早会翻脸。"

炜杰盯着那个优盘,没有伸手去拿。

"条件呢?"他问。

"帮我保住两家门店。"钱文斌往前凑了凑,"炜老板,我知道你有办法。你跟工商联的人熟,跟林家大小姐也熟。只要保住我的店,这优盘就是你的。"

炜杰靠在椅背上,看着钱文斌。

这人脸上的急切不是装的。被郑东海逼到绝路,走投无路才来投靠自己。但这种人今天能背叛郑东海,明天就能背叛自己。

"你这录音,怎么证明是真的?"炜杰问。

钱文斌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录音笔:"可以先听一段。"

他按下播放键。录音质量一般,但能听清是郑东海的声音,正在跟一个叫"刀哥"的人说话。

"……那小子现在膨胀得很,门店扩了十几家,以为自己了不起了……"

钱文斌按下暂停:"后面还有更关键的。"

炜杰没说话。

赵强走过来,在炜杰耳边低声说:"不能信。万一是个套呢?"

炜杰当然知道这是个风险。但万一是真的呢?这是扳倒郑东海的关键证据。

"我要考虑一下。"炜杰站起身,"明天这个点,还在这里。你带优盘来。"

钱文斌连连点头:"好,好。炜老板,我这次是真的诚心……"

"诚心不诚心,明天再看。"炜杰转身往外走,赵强跟在后面。

当天晚上,炜杰把陈婉清和苏晓棠叫到办公室,把钱文斌的事说了一遍。

"不能信。"陈婉清第一反应就是摇头,"钱文斌跟着郑东海干了三年,郑东海那点脏事他全知道。这种人今天能卖郑东海,明天就能卖你。"

"我知道。"炜杰说,"但如果录音是真的呢?"

苏晓棠一直在旁边没说话,这会儿开口了:"将计就计。"

两个人都看向她。

"先答应他,拿到录音,看看内容再说。"苏晓棠的声音很稳,"如果是真的,就有了郑东海的证据。如果是假的,损失也不大。"

"怎么保证他不反水?"陈婉清问。

"签个字据。"苏晓棠说,"让钱文斌写清楚录音的来源、时间、地点,签字画押。他要是敢做伪证,就是诬告,他要承担法律责任。"

炜杰想了想,点头:"可行。"

陈婉清还是有些不放心:"晓棠,你也觉得能试?"

"值得一试。"苏晓棠看向炜杰,"现在周处长走了,郑东海明面上的靠山没了。但暗地里的刀哥还在,这才是最危险的。如果能拿到郑东海雇凶的证据,直接就能把他送进去。"

"而且,"苏晓棠补充道,"我们可以让钱文斌把字据签两份,一份我们自己留着,一份交给律师保管。他要是反水,第一时间就能起诉他。"

炜杰站起身,走到窗边:"那就这么定了。"

第二天下午,炜杰准时到了翠竹茶楼。

钱文斌比昨天还紧张,手里攥着那个优盘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已经准备好了两份材料:一个是优盘里的原始录音文件,一个是手写的字据,写明录音的获取时间、地点和方式,末尾签着他的名字,还按了手印。

炜杰把字据仔细看了一遍,收进口袋。然后拿过优盘,插进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。

音频文件有六段,最长的一段有十二分钟。

炜杰点开第一段。

郑东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:"……刀哥,十万块,我要那小子的一条腿。"

茶楼里很安静,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
赵强的拳头捏得咔咔响。钱文斌缩了缩脖子,不敢看他。

炜杰的脸色没有变。他继续往下听。

录音里刀哥的声音有些模糊:"十万?你郑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?"

"十万不少了。"郑东海说,"一条腿而已,又不是要他的命。"

"那小子现在风头正劲,动了会有麻烦。"

"风头正劲才要动他。"郑东海的声音冷冰冰的,"他挡了我的路。开发区那块地本来是我的,被他搅黄了。还有工商联那边,他现在跟苏家大小姐打得火热,再让他发展下去,我在省城就没法待了。"

炜杰把六段录音全部听完,一共四十三分钟。

他合上笔记本,把优盘拔下来,放进自己口袋。

"证据我收了。"炜杰看着钱文斌,声音很平,"你的店我保。"

钱文斌的脸上露出狂喜:"谢谢炜老板!谢谢!"

"先别谢。"炜杰打断他,"再耍花样,下一个倒的就是你。"

钱文斌的笑僵在脸上。

"我说到做到。"炜杰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"你比我更清楚。"

说完,他转身下楼。赵强跟在后面,回头瞪了钱文斌一眼。

回到办公室,炜杰把优盘插进电脑,把六段录音全部复制到三个不同的地方:电脑硬盘、一个备用优盘,还有一个交给陈婉清保管。

"这玩意就是炸弹。"陈婉清把优盘收好,"一旦放出去,郑东海就完了。"

"现在还不能放。"炜杰说,"刀哥那边还没动静,得等他把人派出来,抓个现行。"

陈婉清点点头:"我安排人去查刀哥的底。"

炜杰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。夜深了,窗外的路灯昏黄。

他重新打开录音,把那段最关键的话又听了一遍。

"十万块,我要那小子的一条腿。"

郑东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砸在心上。

炜杰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
十万块。一条腿。

他笑了笑,拿起桌上的打火机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
"郑东海,"他低声说,"你出十万,我出你的自由。"

窗外,一辆黑色桑塔纳从楼下缓缓驶过。炜杰没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