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他讨厌死你了(1 / 1)

当天下午,时夏禾拿着打印好的简历,去了那家私人医院。

中医馆在三楼。

装修清雅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。

馆长五十多岁,戴着眼镜,起初只是随手翻她的简历。

可看到后面的病例记录时,动作明显慢了下来。

肩颈劳损、失眠头痛、寒湿痹痛、术后调理、旧伤暗疾……

病因、辨证、用穴、调理周期、反馈结果,全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馆长抬头看她:“这些都是你做的?”

时夏禾点头:“是。”

馆长又翻了几页,语气里多了几分可惜:“既然有这么多实操经验,为什么没考下资格证?”

时夏禾指尖微僵。

这个问题,她回答不了。

爷爷去世后,有些人一直卡着她的路。

她能学,能治。

可偏偏一张证,她怎么都拿不到。

她只能垂下眼:“个人原因。”

顿了顿,她又道:“我这次只应聘中医理疗助理,不独立行医,也不会违反规定。您可以先试用我,工资低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
馆长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
这样的人,只做理疗助理,实在大材小用。

可没有证,他也不敢给她更好的岗位。

最后,他合上简历。

“你先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
时夏禾点头:“好,谢谢馆长。”

她起身离开。

刚走到走廊,旁边一间诊室里,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“今晚我男朋友请大家吃饭,大家可一定要赏光呀。”

时夏禾脚步一顿。

她转头看去。

诊室门半开着。

里面站着的人,正是宋明熙。

她穿着白大褂,头发挽着丸子头,脸上带着明媚的笑。

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正围着她起哄。

“小熙,你命也太好了吧,男朋友又帅又有钱,还这么宠你。”

“为了你上下班方便,直接在医院隔壁给你买了套公寓,这也太壕了吧。”

“你才刚实习,他就连工作都帮你安排好了,以后结婚不得少奋斗几十年?”

宋明熙被夸得脸颊微红,嘴角却压都压不住。

“你们别这么说,他只是心疼我而已。”

有人笑着打趣:“心疼你?我看是爱惨你了吧。”

宋明熙垂下眼,声音又软又甜。

“谁让我救过他呢,救命之恩,总得以身相许吧。”

诊室里顿时笑成一片。

时夏禾站在门外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宋明熙一抬头,刚好看见她。

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很快,她又恢复如常,跟同事说了两句,便走出来。

“时夏禾?”

她上下打量她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优越感。

“你来找我的?”

时夏禾冷淡看她:“宋小姐这么自恋,医院知道吗?”
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
宋明熙脸色一变,立刻追上去,拽住她的胳膊。

“你站住。”

时夏禾甩开她:“有话就说,别碰我。”

宋明熙冷笑:“装什么清高?你不就是知道深哥把工作机会给了我,所以不甘心,才特意跑来的吗?”

时夏禾动作一顿。

宋明熙眼底得意更重。

“看来你还不知道啊。”

她压低声音,字字带刺:“那个助理医师岗位,本来你也有机会。可深哥说,你什么苦都吃过,什么活都能干,离了那份工作也饿不死。”

“但我不一样。我还没毕业,没你那么会吃苦。所以他心疼我,才把我推荐到了这里。”

时夏禾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助理医师。

几个月前,她和时深去过一场医药招聘会。

那天她临时接了兼职,来不及一家家投简历,便把资料交给时深,让他帮她递。

后来,她确实收到过这家医院的面试通知。

就是助理医师岗位。

只招一个人。

她当时很有把握。

可时深劝她放弃。

他说医院在城南,他们住在城北,来回公交要三个小时,有这些时间,不如多接点兼职。

她那时觉得有道理,所以放弃了。

原来是他早就把机会让给了宋明熙。

这附近房价贵得吓人,她连租都租不起。

可晏瑾深为了让宋明熙少走几步路,直接送了她一套公寓。

就因为她能吃苦。

就因为宋明熙吃不了苦。

那股闷痛压在胸口,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石头,又沉又冷。

可时夏禾没有露怯,她抬眼看向宋明熙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宋小姐说得对。”

宋明熙一愣。

时夏禾慢条斯理道:“我确实能吃苦,能赚钱,离了那份工作也饿不死。不像你,离了晏瑾深的推荐,连医院大门都未必进得来。”

宋明熙脸色一变:“你——”

“别急。”时夏禾打断她,“你不是说他心疼你吗?那你最好祈祷他一直心疼。毕竟靠别人施舍来的位置,坐着是挺舒服,就是不知道坐不坐得稳。”

宋明熙咬牙,冷笑道:“至少我能力比你强。你守着他那么多年,也没让他想起自己是谁。我只给他扎了几针,他就恢复记忆,重新做回晏家太子爷。”

她靠近时夏禾,声音轻得像淬了毒。

“时夏禾,你拿什么跟我争?”

时夏禾眼底冷意更深。

“几针就能让人恢复记忆?宋小姐这针法,华佗听了都得从棺材里坐起来,问你一句,师承哪路神仙。”

宋明熙脸色一僵。

她们都是学中医的,心里都清楚。

正常失忆症,根本不是几针就能扎醒的。

晏瑾深能恢复记忆,是因为这些年时夏禾一直在替他调理神经旧伤,疏通瘀阻,稳住身体底子。

宋明熙不过是刚好撞上最后关头。

却急着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。

抢得理直气壮。

偷得冠冕堂皇。

宋明熙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
她咬牙冷笑。

“时夏禾,你有什么资格说我?在深哥眼里,我就是让他恢复记忆的人,是我让他回到晏家,摆脱了那段不堪的日子。”

她看着时夏禾微微发白的脸,眼底闪过一丝快意。

“你不会真以为救过他,他就该感恩你一辈子吧?那五年对你来说是深情,是同甘共苦。可对晏瑾深来说,只是他最狼狈、最想抹掉的一段过去。”

“你每次出现,都在提醒他,他曾经有多落魄。”

宋明熙凑近她,一字一顿。

“他讨厌死你了。”

……

时夏禾走出医院时,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。

她沿着街边往回走,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宋明熙的话。

他讨厌死你了。

你每次出现,都在提醒他,他曾经有多落魄。

原来如此。

她不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
不是陪他熬过五年的爱人。

她只是晏瑾深那段狼狈过去里,最想抹掉的污点。

明明已经看清了。

明明早就决定不再为他难过。

可胸口还是一阵阵发疼。

疼得她眼眶发热。

时夏禾怕自己太狼狈,索性在路边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。

她低着头,缓了很久。

直到面前忽然停下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。

她一怔,缓缓抬头。

下一秒,整个人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