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陵人村落的祠堂里,烛火一跳一跳的,光线昏暗。
族长老婆婆拄着拐杖,指着墙上一幅褪色严重的壁画,声音又干又涩。
“这就是我们一族,守护了上千年的秘密。”
壁画上,一个穿着重甲的将军骑在马上,威风凛凛。
但他的胸口位置,是空的,一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沈窈窈刚听完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“心没了?”
她看着那壁画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那他靠什么活着?企业文化和团队精神吗?”
小李在旁边啃着一块风干的馕,小声接了一句。
“也可能是对年终奖的执念。”
姜楠回头瞪了他一眼,小李立刻缩了缩脖子,假装专心看壁画。
“那不是真正的心脏。”族长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“是将军生前用自己的心头血,和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黑铁,一起炼化成的‘镇魂之心’。”
“那东西,是整个将军墓的能量核心,也是我们这片绿洲的生机来源。”
族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。
“二十年前,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尸,突然从将军墓里爬了出来。”
“她偷走了镇魂之心。”
“从那天起,我们这绿洲的水就一年比一年少,草也一年比一年黄。”
秦枭一直站在旁边听着,这时才开口。
“你们为什么不去找?”
“找?”族长苦笑一声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“我们守陵人一族,身上有血脉诅咒。终其一生,都无法离开这片绿洲超过一百里。”
“一旦离开,就会像被抽干了水的草,不出三天,就枯死了。”
秦枭的加密通讯器里,传来白唐的声音。
“我查了当地的旧资料。绿洲区域的磁场强度是外界的三十七倍。长期生活在这里,他们的基因已经产生了适应性锁定。一旦离开这个磁场范围,身体细胞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,导致器官衰竭。”
沈窈窈听明白了。
“说白了,就是祖传的水土不服。”
她叹了口气,认命地又走到那个被临时保护起来的坎儿井口。
她撕开一包薯片,对着井口,咔嚓咔嚓地吃。
“将军大哥,又是我。你们单位出大事了,核心资产被人偷了,你知不知道?”
井底,林溪的鬼魂当起了同声传译,声音细得像蚊子。
【将军说……他知道……】
【他说……心被偷了以后,他每天都感觉心里空落落的,所以就特别想吃东西……】
【尤其是甜的。他说……甜的东西,能让他感觉好受一点,不那么空。】
沈窈窈啃薯片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想了想,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,拆开,扔了下去。
“给他尝尝,草莓味的。”
她又问:“那你还记不记得,那个偷你心的红衣女人,长什么样?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
井底安静了很久。
林溪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【将军说……他记不清那女人的脸了……就记得……她身上有一股很香的味道……】
【和……和刚才那个甜味很像……】
甜味?
沈窈窈立刻回头,看向被白唐用证物袋装起来的那块干枯蜂巢。
线索又回到了原点。
她把蜂巢从证物袋里拿出来,走回祠堂,递到族长面前。
“阿婆,你再看看这个。那个红衣女尸身上,是不是也有这种味道?”
族长看到蜂巢,脸色瞬间大变,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没拿稳。
“这是……‘鬼新娘’的引魂蜂!”
她死死盯着那块蜂巢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憎恨。
“在我们守陵人一族的传说里,有一种最恶毒的邪术。就是把那些刚死、怨气还没散的新嫁娘炼化成‘鬼新娘’,再用她的尸身作为容器,去盗取各种墓穴里的天材地宝。”
“这种引魂蜂,就是鬼新娘的信物。蜂巢在哪儿,她就能去哪儿。”
小李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我靠,这不就是阴间版的遥控炸弹?还带GPS定位的?”
“不止。”族长又提供了一个更关键的线索。
“当年那个从地里爬出来的鬼新娘,在离开绿洲前,留下了一样东西。”
她转身,从供桌下的一个暗格里,捧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匣子。
匣子打开,里面是一双红色的、绣着鸳鸯的布鞋。
绣工很精致,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“这是……她穿过的鞋?”姜楠皱眉。
“是。”族长点了点头,她拿起其中一只鞋,翻了过来。
鞋底,被人用小刀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。
族长从口子里,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张被叠成三角形的、比指甲盖还小的黄纸符。
“这张符,不是我们守陵人一族的。”
族长的声音很沉。
“它出现在鞋底的时候,我们就觉得不对劲。这更像是……有人在利用鬼新娘,监视着她,或者……在给她指路。”
黄纸符。
沈窈窈听到这三个字,心里猛地一动。
她想起了太平间里,尸体脚底那张自燃的符纸。
想起了福利院旧址,那座由无数冤案卷宗构成的纸城。
想起了纸官,想起了闻砚,想起了自己那被“借”走二十年的眼睛。
所有的线索,像被一根无形的线,全都串了起来。
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而她和她身边的人,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向秦枭。
恰好,秦枭也在看她。
他的眼神很深,像戈壁滩上空的夜。
两人什么都没说。
但沈窈窈知道,他懂了。
他也知道,她懂了。
这种默契,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直接,更深刻。
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,沈窈窈挂在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,突然传来白唐急促的声音!
那声音里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惊!
“队长!窈窈!快看我发过来的图片!”
沈窈窈立刻低头,打开手腕上的战术手表。
一张被放大了数百倍的高清扫描图,出现在屏幕上。
是那张从绣花鞋鞋底取出的黄纸符。
在符纸的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角落里,有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印章。
白唐的声音再次响起,一字一顿,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我把这个印章的图像,和我们特调局二十年来的所有涉案组织的资料库,进行了超精度比对!”
“找到了一个完全吻合的!”
“这个印章属于——”
“二十年前,已经被官方明令取缔的,第一代‘民俗怪谈研究协会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