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靠!查到了!”
小李一嗓子把趴在桌上补觉的几个队员全给喊醒了。
他指着满是代码的电脑屏幕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‘民俗怪谈研究协会’!二十年前因为涉嫌多起非法祭祀和人口失踪案被取缔了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但核心成员全跑了!他们的会长,叫什么‘说书人’!”
沈窈窈正撕着一袋牛肉干,听到这个代号,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把那块牛肉干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。
“又是他。”
她含糊不清地开口。
“这孙子业务范围还挺广,从南京博物院一路发展到新疆无人区了。”
姜楠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,往地上啐了一口沙子。
“看来上次在博物馆,没把他打疼。”
沈窈窈没接话。
她拿着那双红得有点晃眼的绣花鞋,又走回了那个黑洞洞的坎儿井边。
她蹲下,对着井口喊。
“将军大哥,又是我。问你个事儿。”
井底安静了几秒。
林溪的鬼魂当起了翻译,声音细细的。
“将军问……还有牛肉干吗?”
沈窈窈:“……”
她把手里最后一块牛肉干扔了下去。
“没了,这是最后一块。你再仔细想想,那个偷你心的红衣女人,除了身上有股甜味,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
井底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窈窈以为他又睡着了。
然后,一个极其轻微的、带着几分悲伤的叹息声,混着风声传了上来。
林溪的声音也变得有些迟疑。
“将军说……她……她一直在哭。”
沈窈窈愣住了。
她拿着空了的牛肉干包装袋,站起身,走回临时营地。
“他说那个鬼新娘,一直在哭。”
秦枭正在检查装备,闻言抬起头。
“哭?”
“对。”
秦枭放下手里的匕首,皱起了眉。
“一个怨气极重的鬼新娘,为什么会哭?”
“也许,她不是自愿的。”
白唐的视频通话一直连着,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反射着戈壁滩灰白色的天光。
“如果她是被人用邪术炼化成的尸傀,那么她的行为很可能不受自己控制。”
“哭,是一种潜意识的反抗。”
沈窈窈听明白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,她也是个受害者?一个被老板强行拉来加班,心里苦但说不出来的倒霉蛋?”
白唐想了想。
“……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沈窈窈一拍大腿。
“行,那这事就好办了。”
她转身就往守陵人村落的方向走。
“我决定冒个险。”
秦枭跟在她身后。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妈是观落阴的,我这血,应该也能起点作用。”
她找到正在搓麻绳的族长老婆婆。
“阿婆,借你们村那个梦回草用一下。”
族长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警惕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跟那个鬼新娘,聊聊天。”
族长没再多问,拄着拐杖,带她到祠堂后院,从一口瓦罐里舀了一碗青绿色的、散发着怪异草药味的清水。
沈窈窈二话不说,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棉签给自己手指消了个毒,然后用采血针扎破指尖,挤了一滴血进去。
血滴在水里,没有散开,而是像一颗红色的玛瑙,悬浮在中央。
她端着那碗水,走回坎儿井边。
“都让让,我要开始施法了。”
小李和几个年轻队员好奇地围了上来。
“沈姐,你这跟跳大神似的,靠谱吗?”
“不靠谱也得试。”
沈窈窈深吸一口气,刚准备把碗里的水倒进井里。
“嗡——”
她挂在胸口的那枚青玉坠,突然变得滚烫!
一股强大的、带着警告意味的力量从玉坠中涌出,像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撞在了她手里的瓷碗上!
“哐当!”
一碗水,全洒在了沙地上,瞬间渗得一干二净。
一道极其虚弱的、半透明的魂影在玉坠上一闪而逝,只留下一句焦急的话,直接冲进沈窈窈的脑海。
【别试!引魂咒缺了‘定魂香’!你会迷失在她的记忆里!】
沈窈窈猛地后退一步,捂着发烫的胸口。
“妈?”
“定魂香?”
站在旁边的族长老婆婆听到这三个字,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激动而抖了起来。
“我想起来了!我想起来了!”
她用拐杖指着祠堂的方向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我们守陵人一族,还守护着一样东西!就是能稳定魂魄、防止在记忆中迷失的定魂香!”
“香呢?”秦枭立刻问。
“就……就藏在祠堂将军牌位的暗格里!”
众人立刻返回祠堂。
秦枭亲自上手,在那块黑沉沉的木制牌位后面摸索了半天,果然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。
“咔哒。”
牌位后面弹出一个古朴的木盒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秦枭打开盒子。
里面,是空的。
只有一张小小的、泛黄的纸条,静静地躺在红色绸布上。
沈窈窈把纸条拿起来,念出上面的字。
“香已借走,用将军之心来换。”
她把纸条翻过来,看向落款。
是两个用毛笔写的、龙飞凤舞的大字。
说书人。
“!!!”小李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柱子上,“这孙子是开了天眼吗?他怎么知道我们每一步要干嘛?”
线索,再一次,被掐断了。
他早就料到他们会走到这一步。
深夜,营地里只剩下篝火还在噼啪作响。
所有人都熬不住,回车里或者帐篷里休息了。
只有沈窈窈一个人,还抱着膝盖坐在坎儿井边,裹着那件厚得像熊一样的羽绒服,对着满天星斗发呆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她没回头。
秦枭在她身边坐下,手里拿着两条刚烤好的羊肉串和一瓶用军用水壶温着的热牛奶。
他把其中一根肉串递给她。
“还在想?”
沈窈窈接过肉串,咬了一口,外焦里嫩,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瞬间在嘴里爆开。
她含糊不清地开口。
“我在想,那个鬼新娘,生前是不是也挺爱吃烤串的。”
秦枭没说话,只是把那瓶热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她又咬了一口肉串,看着天上的星星,突然开口。
“小秦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爱一个人,是什么感觉?”
秦枭转头看她。
戈壁的风很冷,吹得她脸颊有点红,不知道是冻的,还是被火光映的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窈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他才开口,声音在寒夜里,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是软肋。”
“也是铠甲。”
沈窈窈啃着肉串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看着他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财迷和狡黠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柔软的东西。
星空下,戈壁的风很冷,但身边的人很暖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就在这难得的静谧中,沈窈窈手腕上那只一直很安静的卢氏银镯,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急促的震动和微光!
镯子里,传来卢氏女焦急到变了调的声音,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!
【巡使大人!这双绣花鞋……】
【我认得!】
【这是我当年出嫁时,从娘家陪嫁过来的!】
【它不属于那个鬼新娘!它属于另一个人——】
【一个和我一样,被沉了海的苦命女人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