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镯的微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。
卢氏女的魂体从镯子里飘了出来,她指着那双红色的绣花鞋,声音都在发抖。
【这鞋……】
【这鞋是我当年在广绣学艺时,亲手为我的好姐妹阿秀缝制的。】
她哭了出来。
【她说她要嫁去泉州,夫家是跑船的,家底厚实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她会过上好日子……】
沈窈窈啃着肉串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姐妹?泉州?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漆漆的戈壁滩。
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?怎么又从新疆扯到福建去了?这业务跨度也太大了。”
小李在不远处的帐篷里探出个脑袋,压低声音。
“姐,这叫跨区域联动办案。”
沈窈窈没理他。
卢氏女还在哭。
【阿秀嫁过去不到半年,就传来了死讯。她夫家的人说,是得了急病,暴毙死的。我不信……阿秀她身体好得很,怎么会说死就死。】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【后来我被沉了海,在南海飘着,倒是听过一些‘海祭鬼新娘’的传闻,可我从没想过……从没想过会是她。】
秦枭听完,直接按下了耳麦。
“暗影,查‘民俗怪谈研究协会’所有旧案卷,关键词,泉州,海祭。”
“小李,查一百年前,泉州所有姓林的船运家族,重点查族谱和地方志。”
“是!”
“收到!”
耳机里传来两声干脆的回答。
沈窈窈叹了口气,认命地又拿起那双红得刺眼的绣花鞋,走回坎儿井边。
“将军大哥,又是我,加个班。”
她把鞋子凑到井口。
“你再闻闻这个味儿,仔细闻闻。”
这一次,她没等井底回话,直接把手腕凑了过去,让镯子里的卢氏女也一起“旁听”。
井底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,卢氏女的魂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试探着,用一种带着浓重乡音的、几乎被遗忘了的方言,轻轻地,朝着井底喊了一声。
【阿秀……?】
井底,一直沉默的将军鬼魂,第一次,有了剧烈的反应。
林溪的鬼魂被吓了一跳,声音都变了调。
【姐姐!将军……将军说他想起来了!】
【他说那个红衣女人一直在哭,嘴里……嘴里一直在喊一句话……】
“什么话?”沈窈窈追问。
【阿爸……救我……】
“不行啊队长!”
半小时后,小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挫败感。
“一百年前泉州那边的户籍档案,大部分都在打仗的时候烧了。我查了地方志,姓林的船运家族有名有姓的就有二十多家,没法一个个对啊!”
线索,好像又断了。
就在所有人都有些泄气的时候。
暗影冰冷的声音,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的加密频道里响起。
“找到了。”
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。
“我在德国国家图书馆的线上数据库里,找到了一份二十年前的田野调查报告,一个德国人类学教授写的,PDF格式,全德文。”
暗影将一份被他实时翻译过来的残缺报告,投射到了小李的平板上。
“他在泉州一个叫……青灯村的偏僻渔村里,记录下了一种极其残串忍的‘海祭新娘’仪式。”
暗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。
“仪式的主持者,是一个被称为‘说书人’的神秘组织。”
“报告里说,被选为祭品的女孩,会被强行穿上红嫁衣,灌下一种用‘梦回草’和‘鬼船藤’熬制的汤药。”
白唐的声音也插了进来,带着法医独有的冷静。
“鬼船藤,一种深海植物,有强烈的神经麻痹作用。”
“然后呢?”姜楠问。
“然后被沉入海底。”暗影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“报告里猜测,她们的尸身,会成为一种特殊‘蛊虫’的温床。”
暗影顿了顿,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。
“而这种蛊虫,就是开启‘将军之心’的唯一钥匙。”
青灯村。
鬼新娘。
说书人。
将军之心。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像被一根无形的线,严丝合缝地串在了一起。
原来,从头到尾,这就是一个局。
一个谋划了上百年,横跨了大半个中国的惊天大局。
沈窈窈看着平板上那些冰冷的文字,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,但还是觉得冷。
一只温热的大手,突然放在了她的头顶,轻轻揉了揉。
她回头。
秦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,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防风的冲锋衣,没说话,直接又裹在了她的羽绒服外面。
然后,他伸手,将她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,握进了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。
他的手很稳,很用力。
“我!#¥%*!”
小李的惊呼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,他指着平板的屏幕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暗影大神!你快把这张图放大!”
暗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。
一张从那份德文报告里截取出来的、泛黄的老照片,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。
照片很模糊,噪点很多。
照片上,是一个穿着一身鲜红嫁衣、手脚被粗麻绳绑在祭台上的年轻女孩。
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绝望。
虽然看不清五官,但沈窈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不是因为那张脸。
而是因为女孩脖子上戴着的那枚青色的、水滴形状的玉坠。
那枚玉坠,和她现在胸口戴着的这枚,一模一样。
照片里的女孩,不是一百年前的阿秀。
是二十年前,本该抱着刚出生的她,连夜逃出青灯村的……
她的母亲。
林照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