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“…是。”(1 / 1)

唰唰唰!

沈修寒立于梅桩上。

沉腰坐胯,十指弯曲成爪,双臂交替开合,时而起落,时而擒拿,呼吸间招式凌厉转换。

步法随之一转,左足踏前,右足跟上半步,整个人在木桩间接连错位,如雄鹰盘旋。

大腿、腰腹肌肉又酸又痛,额角渗出汗珠,砸在梅桩下的积雪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
沈修寒咬牙忍受,气机内敛,硬是没让动作变形。

一个早习下来,沈修寒收势而立,胸口微微起伏。

『玄鹰桩』前五个桩架,他已能连贯无阻地打出一遍了!

这等进度,让负手立在一旁的徐川都眼泛惊异之色。

徐川踱步上前,上下打量着沈修寒,啧啧称奇道:

“沈师弟…你这进境倒真是出人意料,原以为得四五个月才能感应到气血,照今日这势头看来…或许两三个月便够了。”

“师兄过奖!”

沈修寒抹了把汗,笑道:“师弟练武本就晚了些,只好笨鸟先飞,只盼勤能补拙。”

“不错不错…”

徐川拍闻言,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满是赞许:

“继续保持,武道一途,最要紧的便是这份坚持,能吃苦,肯下功,便没有练不出来的。”

徐川当众这一声赞,引得不远处几道异样目光扫来。

梅氏外院三十余号弟子,圈子是泾渭分明。

内城子弟多着锦缎罗衫,脚踏快靴,三五成群,神态自矜。

外城的则如萧文那般,穿着打补丁的旧袄,只敢缩在角落闷头苦练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。

见沈修寒一个外城来的佃户如此出风头,几个内城少年面露不虞,压着嗓子讥讽道:

“装什么武痴呢,倒显得我等惫懒了。”

“外城来的,想必只知束脩昂贵,拼了命的练,却不知武道需劳逸结合,就他这般熬打,不出几日就得把筋骨练废!”

“少说两句吧,人家练的勤快还有错了?”

沈修寒没听到这些议论,即使听到了,也会置若罔闻。

领了两个大白馒头,沈修寒寻了个墙角蹲下。

刚啃两口,眼前递过来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。

沈抬眼一看,是萧文。

“沈师兄,这是我兄长让我带来的。”萧文依旧腼腆笑道:“他听说你分我面饼吃,让我带些家里腌的芥菜送予师兄…”

沈修寒接过掂量,布袋里躺着四五个切好的黑芥菜疙瘩。

“谢了。”

也没客气,反手摸出肉馅饼子,拍进萧文怀里:

“尝尝。”

“师兄使不得,我不是…”萧文小脸涨红,慌忙推脱。

“拿着,吃!”

萧文见他坚决,不敢再推辞,只好咬了一小口。

下一刻,少年眼睛猛地睁圆了:“肉馅的!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多谢师兄!”

萧文眼眶微红,再也顾不上矜持,狼吞虎咽大嚼起来。

少年这副贪嘴的模样,让沈修寒不由想起沈沫沫,嘴角不可察觉地勾了勾。

吃完午膳,走到院角的水缸前,舀起一瓢水仰头灌下,正准备歇口气继续练武。

这时,大门外忽然窜进一个满脸兴奋之色的外院弟子,直冲人群而去。

半盏茶功夫,院子便炸开了锅,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
“听说了么,白家和通背武馆干起来了!”

“啊?真的假的?”

“千真万确,白家把通背武馆的赌坊端了,方才赵泓刚、冯小保带着一众外院弟子,直接去了县衙讨要说法!”

“嘶…动手了么?”

“真刀真枪地干,赵泓刚冯小保联手围攻白秀安,动静太大,把白家大少‘白京’都给惹出来了。”

“白京!长云四杰之首!?”

“是啊,白京不愧是半只脚踏进暗劲的狠角色,空手下场,一个人压着赵、冯两人打!”

“痛快,打得好!”

梅氏武馆与通背武馆为争抢生源,素来不对付。

前些日子赵泓刚更是以大欺小,击败大师姐江青虹,抢走了不少弟子。

如今见死对头吃瘪,一众弟子只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。

但笑归笑,也有人嘀咕:

“通背武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?敢在白家头上动土?”

“我最开始也纳闷,直到…镇东武馆的王玄阳站了出来,挡下了白京…”

“王玄阳?可是传闻中二十余岁就突破暗劲,听说还是镇东将军的之子的王玄阳?”

“不错…”

“难怪通背武馆敢和白家硬碰硬,原来是有镇东武馆当靠山!”

“这就说得通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角落里,沈修寒默默听着,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

咬起来了。

而且,咬得比他预想中还要狠,还要大。

昨晚,沈修寒本意只想让白家给冯小保找点麻烦,拖延一下自己被找上的时间。

没曾想…

拔出萝卜带出泥,直接让长云县的几大势力卷入乱战。

“乱点好,越乱,越没人顾得上我。”

沈修寒起身,重新站上木桩,继续练习『玄鹰桩』。

塌了天,也有高个子顶着。

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
熬过这十来天。

一连三日,风雪渐歇。

沈修寒整日泡在武馆里,跟随脑海中虚幻人影日夜苦练,桩架进度飞快,几乎一日一变。

练武本就消耗极大,好在家里如今也不缺银钱。

每日肉食不断,前日他还特意去东市买了只老母鸡,带回去让郑氏养着,等以后下了鸡子,以此滋补亏空。

短短三日下来,沈修寒原本蜡黄的脸上,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润,身子骨也愈发结实。

更让他心安的,是那两个负责盯梢的金龙帮帮众,从前日起便不见了踪影。

听说是通背武馆与白家的矛盾愈演愈烈,波及了西市码头。

不少帮派动了心思,眼馋金龙帮的地盘,开始明争暗抢。

特别是一个叫“乱波帮”的帮派,帮主唤作郑大刀,从军中退伍,手下十几号练家子,把金龙帮打得颇为狼狈。

局势太乱,无论是通背武馆还是金龙帮,都暂时顾不上自己了。

这短暂的宁静,让沈修寒得以全心投入修炼。

转眼间,又是五日一晃而过,到了武馆外院半月一次的‘考校’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