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林砚坐在我旁边,握着我的手。
“苏婉,你醒了。”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三个小时。”
“秦无咎呢?”
“不吸了。满了。”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重了。实了。有了。”
“有了什么?”
“有了你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但笑着笑着,我发现一件事——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笑。
“林砚,我为什么笑?”
“因为你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开心?”
“因为我在。”
“对。你在。”
我记住了。他在,所以我开心。虽然我不记得“开心”是什么,但我知道,这个感觉叫“开心”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五十岁左右,穿着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,脸上有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他站在门口,看了看屋里,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请问,这里是听风斋吗?”
“是。请坐。喝茶吗?”
“喝。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,我把茶倒上。他端起来,闻了闻,抿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龙井。”
“您懂茶?”
“不懂。但我老伴懂。她生前最爱喝龙井。”
“您老伴……”
“她走了。一年了。我想她。”
“您想交易什么?”
“我想……让她活过来。”
“交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试试。”
“您试了也没用。交易不是许愿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交换。您用一部分自己,换一个欲望。”
“那我的欲望是什么?”
“您不是想让她活过来。您是想让自己不痛苦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苏老板,您说得对。我想不痛苦。”
“那您可以用‘痛苦’换‘不痛苦’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失去‘痛苦’的能力。您不会再痛苦。但您也不会再快乐。因为痛苦和快乐是同一根神经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茶杯。
“苏老板,我不交易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但我还是痛苦。”
“我教您一个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您痛苦的时候,就想想她希望您怎样。她希望您快乐,还是痛苦?”
“她希望我快乐。”
“那您就快乐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那您就假装。假装快乐。久了,就真的快乐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苏老板,您假装过吗?”
“假装过。”
“假装什么?”
“假装没忘。”
“忘了什么?”
“忘了他的样子。”
我看向林砚。他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,眼神是空的。
“他忘了您吗?”中年男人问。
“忘了。但他记得我在意他。”
“那您呢?您记得他吗?”
“记得。虽然忘了他的样子,但记得他的温度。他的手,很暖。”
中年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苏老板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他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“苏老板,我会假装快乐。”
“好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林砚走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
“苏婉,你记得我的手很暖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记得我的手长什么样吗?”
“不记得。但记得感觉。”
“感觉就够了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窗外的天,晴了。
防护罩还是灰蒙蒙的。
但阳光透了进来,照在桌上,照在茶杯上。
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