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告急后的第五天,防护罩彻底消失了。
那天早上,我推开听风斋的门,习惯性地抬头看。头顶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那层透明的、泛着七彩光的薄膜。只有天空,灰蒙蒙的,要下雨了。
“林砚,防护罩没了。”
他走出来,站在我旁边,抬头看。“能量低于80%了。防护罩自动关闭。”
“接下来是什么?”
“缓冲区。能量低于75%关闭。”
“现在多少?”
“79%。”
“还能撑几天?”
“如果能量不补充,三天后缓冲区关。五天后网络休眠。”
“网络休眠了,你体内的历代店主意识会怎样?”
“也会休眠。但他们醒了就不会轻易睡。可能会……暴动。”
“暴动?”
“他们会抢我的身体。一个接一个。沈不言、秦无咎、时雨、陈默……36个人抢一个身体。我会碎。”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那不能让他们休眠。”
“怎么阻止?”
“补充能量。接受交易。”
“等。会有人来的。”
我们回到屋里。林砚泡茶,我擦柜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——没有防护罩过滤,阳光很刺眼。照在桌上,照在茶杯上,照在林砚的手上。他的手很白,血管清晰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七八岁,穿着快递工作服,手里拿着一个包裹。他的脸很红,气喘吁吁的,像跑过来的。
“请问,这里是听风斋吗?”
“是。请坐。喝茶吗?”
“不喝了。我送快递。”他把包裹放在桌上,“给林砚。”
林砚拆开包裹。里面是一本书——很旧的书,封面是蓝色的,上面写着《听风斋·交易指南》。还有一封信。
信纸发黄了,字迹是毛笔,墨色很深:
“砚儿:
这本书是你父亲写的。他让我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。
他说:‘如果我儿子有一天忘了自己是谁,就把这本书给他。他会想起来的。’
我想你现在应该想起来了。
你父亲不是好人,也不是坏人。他是普通人。他爱你。
——一个老朋友”
林砚看着信,沉默了很久。
“谁写的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知道我父亲。”
“你记得你父亲吗?”
“记得。他叫林闻远。第36代店主。他为了救我,把自己从世界上抹去了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爱我。”
林砚把书和信放好,走到东墙前。
“苏婉,我父亲说,后悔也是好的。后悔证明你爱过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后悔没用。有用的是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爱过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苏婉,泡茶。”
“好。”
我烧水,泡茶。茉莉香片——我还是闻不到。但林砚闻到了。
“好香。”他说。
“你帮我闻。”
“好。我帮你闻一辈子。”
我笑了。他也笑了。
窗外的天,晴了。
没有防护罩,阳光很刺眼。
但听风斋里,有阴凉。
有茶。
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