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护罩消失后的第二天,新客人来了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苏婉在记账。我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,五十岁左右,穿着灰色的外套,头发盘得很紧,脸上没有化妆。她的眼睛很亮,但眼神很累,像很久没睡了。
“请问,这里是听风斋吗?”
“是。请坐。喝茶吗?”
“喝。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,苏婉倒了茶。她端起来,抿了一口,没品,直接咽了。
“您想交易什么?”
“我想让我学生考上大学。”
“您是老师?”
“对。高三班主任。我班上有个学生,成绩很好,但家里穷。他爸妈让他辍学打工。我想让他继续读书。考上大学,改变命运。”
“您想怎么帮他?”
“我想让他有勇气。对爸妈说‘我想读书’。”
就在她说完的瞬间,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。一行字浮现出来,颜色很深:
【代价:对“教育”的记忆。永久忘记自己当老师的初心。】
我看着那行字,心里算了一下。对“教育”的记忆。这意味着,交易完成后,她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当老师。她会帮学生考上大学,但她不会觉得“这是对的”。她会像一个机器一样教书,没有热情,没有爱。
“您的代价是——”我开口,苏婉看了我一眼。她的意思是:你来决定。
“——永久忘记自己当老师的初心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那我教书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没有意义。您不会觉得开心。”
“那我还是人吗?”
“您是人。但您失去了‘老师’的心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茶杯。
“林老板,我不交易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但我学生……”
“我教您一个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您找他爸妈谈。告诉他们,孩子考上大学能改变命运。他们现在没钱,但可以贷款、打工、借钱。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
“他们不听怎么办?”
“您就继续谈。谈到他们听。”
“我没时间。高考只有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够谈很多次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林老板,您当过老师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您怎么懂这些?”
“因为我父亲也想过让我放弃。我母亲没放弃。我读书了。继承了听风斋。”
“您后悔继承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能帮人。”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林老板,我回去谈。”
“好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“林老板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苏婉握住我的手。
“林砚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能量呢?没有交易,没有碎片。”
“能量会有的。等。”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需要的人来。”
窗外的天,阴了。
要下雨了。
没有防护罩,雨会直接打在屋檐上,滴答,滴答。
像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