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票结束后的第二天，苏婉做了一件事。

她站在东墙前，看着那些瓷瓶。白的，青的，褐的。每个瓶子里，都装着一个人失去的一部分。她的代价瓶，在第四排第四格——里面装着她的“茉莉花香记忆”。她找回来了，但瓶子还在，空的。

“林砚，我想正式继承。”

“你已经是代理店主了。”

“代理不够。我要正式。第38代。”

“需要代价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的记忆。”

“你还要失去？”

“失去就失去。你记得就行。”

“我记不住。我的记忆是借来的。”

“那你用心。”

“心也会忘。”

“心不会。”

她翻开账簿。

“无字，启动‘店主传承模式’。”

需额外代价。

“什么代价？”

苏婉的一半记忆。

“我同意。”

确认。

纸页上，浮现出一张网。网的中央是苏婉——她的头顶，浮现出一段段记忆的画面。童年的，少年的，青年的。她母亲的脸，她父亲的背影，她大学的日子，她当法医的第一天，她来听风斋的第一天，她见林砚的第一面。

画面被抽走，变成光点，飞进账簿。

苏婉的身体在抖。

“苏婉，你还好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
“你忘了什么？”

“忘了……很多。但还记得你。”

“我是谁？”

“林砚。听风斋第37代店主。在意的人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你泡茶54℃。你手很暖。你心里有火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“不够。”她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脸，“你的脸……我忘了。”

“长什么样？”

“不记得。但记得你眼睛很亮。像星星。”

“星星什么样？”

“不记得。但记得亮。”

她笑了。哭着笑。

网收紧了，最后一团光点飞进账簿。苏挽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。

“苏婉，你还好吗？”

“还好。就是……空。”

“哪里空？”

“心里。以前装了很多东西。现在空了。”

“我会帮你填。”

“怎么填？”

“每天一段记忆。我的借来记忆分给你。”

“你不是说要还吗？”

“不还了。他们住在我脑子里，房租就用记忆付。”

她睁开眼，看着我。

“林砚，你学会开玩笑了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她笑了。

窗外的天，晴了。

没有防护罩，阳光很刺眼。

但听风斋里，有阴凉。

有茶。

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