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承结束后的第三天,心脏引擎的能量输出跌破了75%。
那天早上,我下楼的时候,发现听风斋变暗了。不是光线暗,是“存在”暗——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消失。东墙的瓷瓶颜色变淡了,博古架上的青铜爵变轻了,连茶的味道都变薄了。
“林砚,缓冲区关了?”
“关了。能量低于75%。”
“下一个是什么?”
“网络休眠。能量低于70%。”
“现在多少?”
“73%。”
“还能撑几天?”
“两天。两天后网络休眠。36个意识会暴动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紧急供能。消耗历代店主网络的记忆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记忆吗?”
“是借来的。也是他们的。消耗了,他们就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“那他们还会暴动吗?”
“不会。因为他们忘了自己。变成空壳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用我的记忆。”
“你的已经用了一半。”
“还有一半。”
“苏婉……”
“林砚,我不怕忘。我怕你碎。”
她翻开账簿。
“无字,启动‘紧急供能模式’。”
需额外代价。
“什么代价?”
苏婉的剩余记忆。
“我同意。”
确认。
纸页上,浮现出一张网。网的中央是心脏引擎——金红色的,跳动很弱。网的边缘是苏挽的记忆——银白色的,很亮。
她把记忆织成光点,投进引擎。
引擎亮了一下。能量输出上升——74%,75%,76%。
“有用。”林砚说。
“继续。”
她又投了一个。引擎亮了一下。77%,78%,79%。
“苏挽,你的脸在变白。”
“正常。忘了血是什么颜色。”
“血是红的。”
“对。红的。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又投了一个。引擎亮到80%。但苏挽的手在变透明——不是真的透明,是“存在”透明。像要消失了。
“苏婉,停!”
“不停。还没到85%。”
“够了。80%能撑几天。”
“几天不够。要撑到有交易。”
“会有交易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后天。大后天。”
“等不及。”
她又投了一个。81%,82%,83%。
“苏婉,你的脸在消失。”
“哪里?”
“鼻子。看不见了。”
“那我用什么呼吸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用嘴。”
她笑了。嘴还在。
她又投了一个。84%,85%。
“停。85%了。”
她合上账簿,靠在椅背上。她的脸回来了——不是真的回来,是林砚看见了。他看见的,是心的样子,不是脸的样子。
“苏婉,你忘了什么?”
“忘了……我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你叫苏婉。”
“苏婉。对。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你真的想起来了,还是在装?”
“装的。但你会记住。”
“对。我会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,还在。暖的。
“林砚,泡茶。”
“好。”
他烧水,泡茶。茉莉香片——用后院的花。热水冲下去,香气炸开。他倒了两杯,一杯给她,一杯给自己。
“54℃。”
她端起来,抿了一口。
“刚好。”
他也抿了一口。
“刚好。”
窗外的天,晴了。
没有防护罩,阳光很刺眼。
但听风斋里,有阴凉。
有茶。
有他。
虽然她忘了自己的名字。
但他记得。
那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