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0章 史上最贵的投资(1 / 1)

小张手里的望远镜就没放下来过,镜筒的边缘都被手汗浸得发滑。

“他走了,秦总,他从苏老板院子里出来了。”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播报一场战争的实时动向。“没回山顶,他顺着小路往村口走了。”

王建国急得在院子里转圈,脚底跟踩了钉子一样。“走了就好,走了就好……不对!”他一拍大腿,指着苏青竹院子的方向。“那张支票!我看见了,还在柴火堆旁边呢!风吹着呢!那可是钱啊!”

秦山像是没听见,慢悠悠地给自己的茶杯里添水,水汽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的脸。

王建国又想起另一茬心事,凑过来把声音压得更低。“秦老板,那个黄金龙,旅行社那个,我还回不回话了?跟天上这个比,他那点事好像也不算事了……可他给的是实打实的钱啊!”

“老罗格没走。”小张突然说。

王建国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。“没走他去哪儿了?”

“他拐弯了!”小张调整着焦距。“他没走大路,他往东边那片荒地去了!马东……马东在那边!”

秦山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看来,那个包子的账单,有人上门来收了。”

村东头的荒地,跟村里的热闹像是两个世界。

马东正跪在自己围起来的那一小块地上,他没用锄头,只是用手,小心地扒拉着土,看看他种下去的那些种子。他的衣服上全是泥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农。

一个影子盖住了他。

马东抬头,眯着眼,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逆光站着,像一尊从另一个世界空降来的雕像。

是老罗格。他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上,已经沾满了石盘村的黄土。

“马先生。”老罗格先开了口,声音很沉,跟这片荒地的风声混在一起。

马东没站起来,只是抬头看着他。“罗格先生,这山里风硬,当心身子。”

“我听说,你很了解这里。”老罗格没有理会他的话,目光扫过这片贫瘠的土地。“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。”

马东笑了,他低下头,继续用手指感受土壤的湿度。

“在这里,我们不谈生意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。“只谈今年的雨水好不好。”

老罗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他伸出手,画了一个圈,把整个石盘村都圈了进去。

“我要投资这里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。“不建工厂,不搞开发。我投资这里的‘静’。我要把石盘村,打造成一个全世界最顶级的疗养圣地,只对固定的家族开放。你,可以做这里的管理者,CEO。”

王建国要是在这儿,估计会当场跪下。

马东却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他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动作很慢,很认真。

“罗格先生。”马东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。“你带来的那些钱,在这里,跟这地上的土,没区别。”

他用沾着泥的手指,朝着苏青竹家院子的方向点了点。

“看见那家院子里的烟了吗?那是灶火,你买不走。”

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,那边是Leo劈柴的地方。

“看见那个金头发的小子了吗?他心里刚烧起来的那点火星子,你也买不走。”

马东收回手,看着老罗格的眼睛。

“你想投资?可以啊。”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“苏老板家院子里那堆木头,还缺个劈柴的。”

空气安静下来。

风吹过荒地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老罗格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。他手里那根黑色的手杖,被他握得死死的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污的男人,又顺着他刚才指的方向,望向那个冒着炊烟的小院,望向那个自己儿子挥汗如雨的地方。

最后,他的视线飘向了村子更深处,那个始终安静、谁也无法靠近的院落。

马东没再看他。

他转过身,背对着这个能让世界金融市场震动的男人,重新跪在了自己的土地上。

他小心翼翼地,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继续检查他那十几颗刚刚种下的种子。

秦山的院子里。

小张放下了望远镜,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“他……他让老罗格去劈柴……”小张的声音都在抖。

王建国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。“疯了!马东彻底疯了!那是罗格家族!他拒绝了一座金山!不对,是能买下好几座金山的机会!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秦山突然笑了起来,很畅快。

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,看着东边那片荒地的方向。

“他没疯。”秦山说。

小张和王建国都看着他。

“他只是把一张比那张空白支票更值钱的东西,亲手给撕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小张追问。

“林先生开给他的考卷。”秦山一字一句地说。“他用自己的方式,把答案交上去了。”

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,还想再问。

“秦总,他又动了!”小张的声音再次紧张起来。“老罗格动了!”

“回去了?上飞机了?”王建国赶紧问。

“没有。”小张摇摇头,表情古怪。“他没回西山头,也没理马东。他转身……往村里走了。”

镜头里,老罗格迈开步子,走下了荒地,踏上了村里的青石板路。

他走得很慢,手杖一下一下地点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
他路过那些举着自拍杆追着鸡鸭跑的游客,视若无睹。

他路过村口三婶的瓜子摊,三婶正忙着收钱,笑得满脸褶子,他也没看一眼。

他就这么一直走,一直走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

范建炖鱼的地方。

老槐树下有几个村民闲置的石墩。

老罗格走到一个石墩前,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,然后坐了下来。

他把那根价值不菲的手杖,轻轻地靠在石墩边上。

然后,他就不动了。

他就那么坐着,像个村里最普通不过的晒太阳的老头,看着村里人来人往,看着炊烟升起,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。

小张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清晰。

“秦总……他……他坐在老槐树下面了。他在干嘛?”

秦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,杯底和石桌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
他走到院门口,望着村口的方向,脸上带着一种看不懂的笑意。

“一个补考的,一个交卷的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现在,又来了一个等着领考卷的学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