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2章 全世界最硬的骨头(1 / 1)

天刚蒙蒙亮,村里的鸡还没叫第二遍。

小张的眼睛就黏在了望远镜上,他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酸涩的眼眶。

“秦总,那老头真就坐了一宿。”

秦山在院子里打着一套慢悠悠的拳,闻言只是嗯了一声,动作没停。

王建国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。

“一宿?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!这要是死咱们村口,那事儿可就捅破天了!”

小张没理他,忽然调整了一下焦距,镜筒里,村口那条青石板路上出现了一队人。

不是游客,也不是村民。

清一色的黑西装,黑墨镜,走路的姿势像用尺子量过,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。

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像一群从地里冒出来的影子,径直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过去。

“秦总,来人了。”小张的声音紧绷起来。

王建国赶紧放下碗凑过去。“谁?是不是来接他走的?太好了!”

为首的是一个男人,个子不高,但整个人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刀,光是看着就觉得锋利。

他走到老罗格面前,隔着三步远站定,摘下墨镜。

小张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是他……幽灵。”

秦山收了拳,慢慢踱步过来,接过小张手里的热毛巾擦了擦手。

“什么灵?”王建国听不明白。

“老罗格的首席安全官。”小张的喉咙有点干。“代号幽灵。传说他能从正在开火的战区里,把一个被三百人围困的目标给毫发无伤地捞出来。他不是保镖,他是人形的战争机器。”

王建国腿肚子一软。“那……那他来干嘛?来……来抢人?”

“不。”秦山看着村口的方向,眼神里没有半点紧张。“他是专业的,来请神。”
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小张喃喃道,“请不动,可能就要动手了。”

村口老槐树下。

幽灵看着眼前这个坐在石墩上、身上沾着露水的老人,仿佛在看一尊神。

他慢慢地,单膝跪了下去。

他身后的七八个黑西装,动作整齐划一,也跟着单膝跪地。

这一幕,让早起准备下地的几个村民当场定在原地,手里的锄头都忘了放下。

“先生。”幽灵的声音没有感情,像机器发出来的。“请回家。”

老罗格眼皮都没抬一下,他正专注地看着一只蚂蚁,从石墩的裂缝里爬出来,搬运着一粒比它身体还大的食物。
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旁边那个同样空着、同样沾满灰尘的石墩。

“坐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有些沙哑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
幽灵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他不敢动,也不敢抬头,就那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。

在他的世界里,没有坐下的命令,只有站着或者跪着。

苏青竹家的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Leo端着一个空了的木盆走出来,准备去井边打水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村口那副画面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他认得幽灵。

他知道那个男人出现,意味着什么。

他手里的木盆晃了一下,盆底的水珠滴在脚下的泥地上,他却感觉不到。

紧张,像藤蔓一样顺着他的脊梁爬上来。

村子另一头,马东扛着锄头,从荒地那边慢悠悠地晃回来。

他昨晚就睡在自己搭的那个小土屋里,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
他看到了老槐树下的那一群黑西装,也看到了跪在最前面的幽灵。

他只是脚步顿了顿,随即摇了摇头,像是看到了什么无聊的把戏。

他没走大路,拐了个弯,从另一条田埂小路绕回了自己的院子,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

幽灵跪得像一尊石像。

他再次开口,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
“先生,董事会已经召开了三次紧急会议。您持有的几支核心股票,正在被不明机构恶意做空。他们需要您。”

老罗格终于收回了看蚂蚁的目光。

他缓缓抬起头,眼睛不再浑浊,反而清亮得吓人。

他看的不是幽灵,而是那条通往村子深处的土路,是那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。

“我在这里。”老罗格慢慢地说,“就是给他们上的,最重要的一课。”

幽灵愣住了。

他不懂。

他只懂命令,风险,和解决方案。

“扶我起来。”老罗格说。

幽灵立刻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扶住老罗格的胳膊。

“去走走。”老罗格的声音很平淡。

秦山的院子里。

小张把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大。“他起来了!那个幽灵扶着他起来了!”

王建国激动得直搓手。“要走了?要去山顶上飞机了?”

“不对。”小张摇摇头,镜筒跟着老罗格移动的脚步。“他没往村外走,他……他往村里走了!”

镜头里,老罗格在那位顶级安全官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,走上了那条村民们走了几百年的土路。

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,彻底被黄泥包裹。

他走得很慢,像个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。

他路过范建租住的院子,范建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,用一根竹条编着什么东西,看到他们,只是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忙活。

老罗格也朝他点了点头。

他路过村长王建国家门口,王建国的婆娘正拿着大扫帚扫地,看见这阵仗,吓得赶紧把头低下。

他又往前走,走到了苏青竹家的院门口。

院门关着,但能听到里面传来“邦、邦、邦”的劈柴声,很有节奏。

老罗格停下脚步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
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幽灵站在他身后,一动不动,像个最忠诚的影子,他身后的黑西装们,远远地停在几十米外,把路过好奇的村民都隔开。

“他……他在苏老板家门口站住了。”小张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他想干嘛?他不会要硬闯吧?”

秦山给自己倒了杯茶,茶水已经有些凉了。

“不。”秦山说,“他在听。”

“听什么?”

“听他儿子那碗面,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
老罗格在门口站了足有十分钟,然后才重新迈开步子。

他没有再往村子深处走,而是拐了个弯,朝着村东头那片荒地的方向走去。

“东边?”小张更糊涂了,“那边除了马东开出来的那块地,什么都没有啊!”

秦山放下了茶杯,脸上露出一种看好戏的笑容。

“交了卷的学生,总要去拜会一下出题的老师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小张和王建国不解的表情,又补了一句。

“哪怕那个老师,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老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