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吴海家的灯却还亮着。
吴海推门进了房间,就看见了许静伏在书桌前的背影。
她依然穿着白天的那件碎花短袖,头发向后梳了起来,随意地扎成了一个马尾。
桌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厚厚的一叠书,她一边翻看着,一边在手头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
走近了看,最上面的一本书是《会计学入门》。
此刻她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,咬着笔杆,紧蹙着眉头,身上流露出一股久违的学生气息。
“咳咳。”
吴海咳嗽了一下,把许静吓了一跳。
“你要死啊,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,吓死人了!”
“是你太投入了,我都在这里站了五分钟了!”
吴海走了进来,轻捋了几下许静的长发,
“休息一会吧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!”
“不学不行啊,静海渔业发展那么快,白天又没时间,只能晚上抽空学一会!”
“我要是跟不上脚步,不是拖了你的后腿?”
许静嘟起了嘴说道。
吴海一把合上了许静正在看的书。
“好啦,今天已经够辛苦的了,咱们也不急着这一时!”
“哎!我还有一个知识点没看完呢,你先让我看完……”
许静连忙去抢书,却只从吴海的手里抓到了一个胀鼓鼓的塑料包装袋。
“咦?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我今天临收工前,让厂房赶制出来的!”
“新产品,香辣小黄鱼干,你快尝尝!”
许静打开了包装袋,一股咸香味扑面而来。
一条条被烘干后油炸的小黄鱼躺在包装袋里,金黄油亮,鱼身上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胡椒碎和辣椒面。
“小黄鱼竟然还能这样吃?”
许静好奇地拿起了一条,整个丢进了嘴里,满口酥脆,霎时间口中肉香四溢。
“太好吃了!鱼骨头竟然都是酥的,甚至连鱼头都能吃下去!”
说到这里,许静的语气一转,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
“小海,我白天的时候就想问你,你那些预制菜的菜谱,还有这个香辣小黄鱼的主意,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?”
“我感觉你最近的变化好大,明明我们是一起生活在这个小渔村这么多年的……”
许静的话里,有高兴,有担忧。
她的内心此刻是纠结的。
自己的男人有本事,她当然高兴,但同时她又不希望吴海成长得太快。
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,就抓不到吴海的背影了。
现在吴海所表现出来的领导力、执行力、创造力,都已经让她感觉到陌生了。
要不是这个熟悉的身影还在眼前,她都要觉得吴海是不是换了一个人。
吴海当然知道许静心里在担心什么,但是他也不好直接和许静明说。
他只是浅浅笑了一下,随后又将眼前的女人拥入了怀中。
“阿静,你抬头看着我。”
吴海攥住了许静的一双小手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,你第一次教我写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的样子?”
许静怔了一下,思绪飘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里。
“你拿着一块石头,在地上一笔一画地教我写那个‘吴’字,我总是把上面的那个‘口’写成一个圆圈……”
“但是你从来没有嘲笑过我,你就握着我的手,一笔一画地写着。”
“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字,也一辈子都忘不了你。”
“我的船开得再快,也总有要返航的一天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怕,我只怕返航的时候,岸上没有你。”
许静的脸红红的,没有说话,但是她感觉自己被吴海攥着的手开始发烫。
“你追不上,我会在前面等你,你就是我的海岸,只要海岸还在,我这艘船就永远也不会丢。”
许静把脸埋进了吴海的胸膛,娇嗔道:
“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!”
“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
“我不管,我也会努力的,我一定要追上你的脚步!”
“好好好,但不是今天,今天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!”
在许静的惊呼声下,吴海吻上了她的红唇。
一夜翻云覆雨后,第二天凌晨,因为要给合同盖章,吴海亲自开着车,把第一批渔货送到了东山镇,羽佳饭店。
寂静的街道上,一辆陌生的运输车驶进东山镇,把镇上水产总站的地头蛇李闯从睡梦中给吵醒了。
“妈的,哪家水产站这么不懂规矩,不知道送货要在早上九点以后吗?”
他怒骂一声,拍醒了一旁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弟。
“别睡了,醒醒!”
“去跟着那辆车,看看送的哪家的货,教教他们规矩!”
“大早上的扰人清梦,晦气!”
说完,李闯骂骂咧咧地又躺了下来,打起了呼噜。
凌晨四点,吴海顺利地将昨天船队捕到的鲜鱼,在羽佳饭店卸了货。
给合同补盖好公章后,吴海正打算离开,就听见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哎!那边那个小子,谁让你这个点来送货的,一点规矩不懂,打扰我们老大睡觉了知道不!”
“害得我还被骂了一顿,你们是哪家水产站的?”
“哟?这么多鱼?有没有上报过啊,水钱交过了吗?”
接货的饭店员工一看来人,顿时战战兢兢起来,
“狗哥,我也是按我们老板的意思办事,其他的我不知道啊!”
被称作狗哥的男人眉头皱起,又看向了吴海,
“他是饭店的人不懂规矩,你也不懂吗?”
“嗯?看你比较面生啊,新来的?”
狗哥看了一眼货车上的“静海渔业”几个字,低头拿出了身上的一本小册子翻了翻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静海渔业?没听说过啊?算了算了,你货都出了,把水钱补一下的了,老子还要回去睡觉呢!”
吴海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人,一脸看傻子的表情,
“你谁啊?什么水钱?”
“你不认识我?”
“你不知道在东山镇做生意,得交百分之二十的水钱吗?”
狗哥被对上了吴海蔑视的眼神,感觉尊严受到了侮辱,顿时嗓音提高了一截。
百分之二十,吴海懂了,这是撞上当地黑恶势力了。
“我要是不交呢?”
“不交?好好好!静海渔业是吧,那你就等着你们的水产站关门吧!”
狗哥被气笑了,这年头居然还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。
“行,我等着你。”
吴海嘴角勾起,笑着说道,像是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