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首场开考(1 / 1)

薛明阳的脚步停在原地。

他见过南阳贡院。

府试那次,觉得那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考场了。

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,南阳贡院还要逊色很多。

贡院正门宽逾十丈,门额上“贡院”二字黑底泥金,每个字比人还大。

门前的照壁是汉白玉雕成的。

“为国求贤”四个字在细雨中格外醒目。

但真正让人腿软的,不是建筑。

是肃杀之气。

贡院大门两侧,清一色的黑甲禁军。

每隔三步站一个,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两翼的围墙尽头,像两条黑色的铁链,把整座贡院锁得严严实实。

因为今年的春诏。

五大考区换成了驻防禁军与巡检司共同把守。

“噗通。”

身后传来一阵骚动。

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考生,看到这阵仗,双腿一软跪倒在地。

“不是,我的腿不听使唤了……”

类似的场景在考生队伍里此起彼伏。

有人哆嗦,有人念佛,有人面如土色,还有年纪大些的老童生捂住眼睛。

薛明阳的喉结滚动一下。

“辞弟。”

他小声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这禁军是真的会刀人,还是摆着看的?”

“你觉得呢。”

“……我觉得会。”

“那就别给他们机会。老老实实排队。”

薛明阳把嘴巴闭上了。

五大考区的入场通道是错开的。

天字区最先入场,然后是地字区、玄字区、黄字区、宇字区。

顾辞抽到的是黄字区。

薛明阳、袁少游被分在同一个考区,但号舍不同。

赵文翰和江行简在地字。

陈良、罗承志和孙秉礼在玄字。

八个人在分流口停下脚步。

雨还在下。

赵文翰收了伞,看着顾辞。

“顾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考完见。”

顾辞点头。

“加油。”

江行简微微一笑,朝几人拱了拱手。

“诸位,各自珍重。”

陈良深吸一口气,攥紧考篮的提绳。

“顾兄,薛兄,袁兄,我们先进去了。”

罗承志和孙秉礼也跟着点头。

“去吧。”

四拨人各自汇入不同的队伍。

黄字区的队伍排得极长。

顾辞收了伞,跟随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
雨水顺着青砖缝隙流淌,周围只剩下细密的雨声和沉重的呼吸。

搜检口设了三道关卡。

第一道,验看考引和互保文书。

第二道,解发脱履,全身搜检。

第三道,开箱验物。

比府试严了何止一星半点。

前面一个考生刚过第二道,就被差役摁住了。

发髻拆散,头发拨开,一缕一缕翻看。

查完,差役一挥手。

“过。”

那人手忙脚乱穿鞋束发,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再前面几个,有个学子的鞋垫夹层里被捻出一小截纸条。

那学子脸色大变。

“不是我的!我不知道怎么在里面!”

差役懒得多说,朝身后抬抬下巴。

巡检司两个人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他往外拖。

那学子拼命挣扎。

“我不是有意的!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
没有人理他。

搜检口前安静了几息,队伍里的学子一个个低着头,谁也不敢多看一眼。

轮到顾辞。

他将考引和互保文书双手递上。

验文书的书吏低头核对,念了一遍。

“清河县,顾辞,嵩阳书院。”

书吏抬手盖好了章。

“第二道。”

顾辞主动解开发髻,脱了布鞋,双臂平举。

差役在他身上摸了一遍。

“过。”

第三道,开箱验物。

毛笔两支,墨锭一方,砚台一块,清水一壶。

“行了,进去。”

顾辞重新束发穿鞋,提起考篮,走进黄字区的角门。

里面是一处签棚。

提学署书吏坐在案后,唱名登记。

“黄字区,顾辞。”

顾辞走上前,将手伸进木箱。

木签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
他随手取出一枚。

“丁排,第十九号。”

顾辞接过号签,顺着过道往里走。

青砖铺就的考区十分大气,两旁古朴的屋顶在雨幕中连绵不绝。

这片号舍群透着历经岁月的厚重与威严。

走到丁排第十九号前,顾辞站定。

门框上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黄铜牌。

铜牌表面被刷得很亮,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七八个名字。

顾辞知道这东西。

来之前就听说过,整个河南府贡院只有极少数的号舍有这等殊荣,被学子们私下叫做风水号。

据说抽到风水号的人,沾了前人的文气,下笔如有神。

旁边的几个学子正探头探脑。

看到那块黄铜牌,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。

“小兄弟好运气,这可是铜牌风水号。”

“上届乡试,这间号舍可是出了举人老爷的。”

“借这风水宝地,祝小兄弟今日青云直上,文思泉涌。”

顾辞眉眼弯弯,浅浅笑意回应。

“兄台吉言。”

“大家同考,共勉。”

书生见他年纪虽小却进退有度,心里暗自称奇,拱手退回了自己的地方。

顾辞跨过门槛。

号舍内没有霉味,反而散发着一股百年沉淀的淡淡墨香。

他把考篮放下,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,将案板上的浮灰擦净。

笔山、镇纸、砚台一一摆好。

倒上少许清水,不急不缓研墨。

周围的号舍陆续坐满了人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“咚……”

一声沉闷的钟响,从贡院最高处的钟楼传来。

穿过层层叠叠的号舍屋顶,震得空气都在发颤。

三声响过。

十万考生同时屏住呼吸。

贡院内一队队差役捧着卷子,从各区的阅卷堂鱼贯而出,分赴每一间号舍。

“河南府院试,第一场经义,发卷!”

纸张翻动的声音,从丁排第一号一路传来。

“丁十七。”

“丁十八。”

脚步声来到第十九号前。

第一场,经义。

正式开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