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醉枕温香(1 / 1)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河风吹着炭火的热气,混着孜然和烤肉的焦香。

洛水河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笼,波光粼粼。

八个清河县的少年围坐在一张木桌前。

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抢最后一块羊排,有人在拿着竹签子比剑。

顾辞坐在角落里,看着面前的青花海碗。

不知道是第几次了。

他本来想叫老板换壶凉茶的,但薛明阳和袁少游轮番过来敬酒。

一个说:辞弟,这羊排烤得太香了,为了羊排咱们必须走一个。

另一个说:顾爷爷,今晚这月色真美,孙子高低得敬你一碗。

顾辞心情很好,就一碗一碗应着。

酒水的后劲慢慢往脑袋上走。

眼前卧龙凤雏的脸,逐渐变成了四张。

“诶,辞弟,你脸怎么红了?”

薛明阳凑过来,吓了一跳。

顾辞的脸颊烧得通红,连眼睛都有点迷离。

“我没红。”

“你这都红透了!”

薛明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碗。

“不喝了不喝了,辞弟你这酒量不行啊,以后得多练。”

“嗝……我酒量,很好的。”

顾辞说这话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开始往桌面歪了。

前一秒还在嘴硬,后一秒就睡了过去。

袁少游探过头来。

“完犊子了,顾爷爷倒了。”

“这河畔夜里风大,万一受了风寒怎么办?”

江行简上前摸摸顾辞的额头。

“有点烫,不过应该是酒劲上头。”

薛明阳见状,起身往四周看了看。

河畔的烧烤摊全是大老爷们。

光膀子喝酒划拳的汉子吵吵嚷嚷,酒气熏天。

指望他们这几个半醉的人照顾辞弟,实在不靠谱。

他心里有了主意。

“小兄弟小兄弟,哎对,就是你。过来帮个忙。”

“客官,您有什么吩咐?”

“帮我跑个腿。”

薛明阳从兜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塞过去。

“去吉祥客栈找一个叫青樱的姑娘。就说顾辞在王者烧烤摊喝醉了,请她想想办法。”

“跑得快,回头赏钱翻倍。”

小厮接过银子,撒腿就往客栈方向跑。

袁少游竖起大拇指。

“薛兄,你这脑子关键时刻真好使。”

“青樱姑娘肯定会通知纪东家。”

薛明阳嘿嘿一笑,重新坐下来守着顾辞。

大约过了半个时辰。

洛水南岸的石板路上,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。

不是一辆马车。

是四辆。

清一色的紫檀木车身,铜包轮毂,鎏金顶盖。

车帘是上好的苏绣锦缎。

每辆马车旁各跟着八名佩刀护卫。

脚步沉稳利落,腰间挎着洛水阁特有的令牌。

这阵仗出现在烧烤摊扎堆的河畔,尤为扎眼。

周围那些喝酒的糙汉们全都看傻了。

“乖乖,这紫檀木的车厢,得砸进去多少银子?”

“嘘,别瞎指,没看那些带刀护卫吗,小心惹祸上身!”

众人都以为是知府大人家的女眷出行,纷纷往路边退让。

四辆马车稳稳停在烧烤摊前。

头车的车帘被掀开。

云裳跳下来,摆好矮凳。

纪晚音踩着矮凳,从车厢里走了下来。

一袭大红色曳地长裙。

乌发高高挽起,金丝流苏步摇在鬓边轻轻晃动。

月光照在她的脸上。

那张绝美的脸蛋白得几乎发光。

“这,这莫不是仙女下凡。”

“我的老天爷,我看一眼魂都没了。”

“快低头,不要命了,这等贵人也是咱们能直视的?”

纪晚音余光没分给任何人。

她提着裙摆,径直穿过几张油腻腻的烧烤桌,走到顾辞面前。

薛明阳赶紧站起来,局促地搓着手,酒已经醒了大半。

“纪,纪东家,辞弟他……”

“我先看看。”

纪晚音蹲下身,额头贴上顾辞发烫的脸颊。

“多大的人了,连个弟弟都顾不住。”

声音不大,却让薛明阳和一桌子人都不敢吭声。

薛明阳委屈巴巴。

“东家我真没灌他,他今天高兴,自己喝的。”

纪晚音没再多说。

她弯下腰,把顾辞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。

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,小心把人扶了起来。

顾辞迷迷糊糊被拉起来,脚步虚浮,整个人靠在纪晚音怀里。

云裳赶紧上前,想接过顾辞。

纪晚音摇摇头。

“我自己来。”

她搀着顾辞一步一步往马车走去。

大红裙摆拖过地面上的碎石和油渍,她毫不心疼。

云裳冷冷看向薛明阳等人。

“后面三辆车是小姐给你们的。”

“上车,送你们回吉祥客栈。”

薛明阳鼻头一酸。

他之前只想着辞弟被接走就好,心里还直打鼓怕挨骂。

结果人家不光亲自来了,连他们七个的车都安排好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赵文翰对众人说。

薛明阳结好账,一群人老老实实分头上了后面三辆马车。

头车里。

车厢宽敞得像一间小屋子。

地上铺着厚厚的白狐毛软毯,四角点着拇指大小的鹅黄灯盏。

纪晚音把顾辞安置在软垫上,替他把松开的衣领理好。

顾辞闭着眼睛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含含糊糊开口。

“水,要喝水……”

纪晚音微微一怔,看向车厢角落的小几。

那里是出门前就备好的热水。

她倒了小半杯,红唇轻轻感受着温度。

“不烫了,乖。”

纪晚音伸出另一只手,穿过顾辞的后颈,将他轻轻托起。

顾辞的后脑勺枕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。

软乎乎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。

“来,张嘴。”

顾辞迷迷糊糊小口小口喝着。

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。

“舒服了……”

喝了小半杯后,顾辞抬手推推杯沿,表示不喝了,喝不下了。

纪晚音顺手把杯子搁回原位。

顾辞却没有离开她怀里的意思。

他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,窝在那里睡觉。

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马车碾过路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车厢里安安静静。

纪晚音低下头,看着怀里这张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小脸。

“小没良心的,喝不了还逞强。”

“现在倒是乖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