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执刚从院子里出来,听见这句话,脚步顿了顿。
他看向谢听白,又看向宋尔尔。
宋尔尔正低头整理手里的纸板,没注意他的目光。
季晚站在旁边,把这一切看得清楚,她忽然觉得这档节目很有意思。
有人明明喜欢,却不说。
有人明明观察,却被观察对象反过来提醒。
有人明明带着任务靠近,却开始觉得任务很烦。
比如她自己。
中午之前,木作小摊终于初步整理出来。
桌子上铺了素色桌布,木鸟、木梳、小板凳按照大小摆开,每一样旁边都有季晚手写的小牌子。
【飞不远的小木鸟,陪过很长的童年。】
【一把木梳,梳过年轻时的青丝,也梳过后来的白发。】
【小板凳不高,坐下去刚好能听见院子里的风。】
潘爷爷站在桌前,看了很久,他伸手摸了摸那只小木鸟,声音有点低。
“你们年轻人,真会说。”
宋尔尔笑了笑:“不是我们会说,是您的东西本来就有故事。”
潘爷爷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奶奶站在堂屋门口,嘴上还是嫌弃。
“几个旧木头,还摆得跟宝贝一样。”
可她转身的时候,悄悄用袖口擦了下眼角。
镜头没有特意怼过去,但还是被弹幕看见了。
【陈奶奶嘴硬心软。】
【这个木作摊有点感人。】
【宋尔尔真的很会抓普通生活里的东西。】
【她不是在卖惨,也不是硬煽情,就是能看见人。】
【季晚写字好好看,她和宋尔尔配合居然很顺。】
工作人员宣布,潘家院木作小摊整理任务获得五分。
周闻野那边也拿了四分。
听见分数,周闻野终于活过来了。
“我宣布,我和鸡的恩怨暂时翻篇。”
宋尔尔:“鸡同意了吗?”
周闻野:“它没有发言权。”
远处的公鸡忽然叫了一声。
周闻野脸色一变:“它怎么还插话?”
大家笑起来。
热闹声里,季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【她和你相处得怎么样?】
季晚看了很久。
院子里,宋尔尔正把那只木鸟重新摆正,陆执站在她身侧,低声提醒她纸板边角翘了。
谢听白在一旁写补充文案,偶尔抬头看向柳家院的方向。
一切都很普通,普通到季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几秒后,她低头打字。
【她防备心不重。】
字打完,她没立刻发送。
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。
最后,她重新输入。
【还行。】
消息发出去后,那边很快回复。
【别投入太多情绪。】
季晚盯着这句话,笑了一下。
她收起手机,刚转身,就看见宋尔尔站在不远处。
宋尔尔手里拿着一块刚写好的纸板。
“季晚。”
季晚抬眼:“嗯?”
宋尔尔把纸板递给她。
“这个字我写得不好看,你帮我改一下。”
季晚低头看去,纸板上写着一行有点歪的字。
【旧物不旧,是有人一直记得。】
季晚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手里的纸板有点重。
宋尔尔还在等她。
“能改吗?”
季晚沉默两秒,接过笔。
“能。”
她低头重新写字,笔尖落在纸板上,一笔一画,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认真。
宋尔尔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:“你其实挺适合干这个。”
季晚没抬头:“干什么?”
“把不好说的话写得好看一点。”
季晚手指一顿,她很快笑了一声。
“那也得看是谁的话。”
宋尔尔说:“现在是潘爷爷的话。”
季晚低头继续写。
“那我尽量写好看。”
陆执站在院门口,安静地看了她们一眼,他没有打断,可眼神并没有放松。
季晚把纸板写完,递给宋尔尔。
宋尔尔接过去,笑着说:“谢了。”
季晚看着她的笑,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。
“不用。”
她的声音太轻,直播收音几乎没捕捉到,但她自己听见了。
那一刻,季晚忽然意识到,她好像真的不太适合做这种事。
这比她想象中麻烦多了。
季晚把那块纸板写完的时候,太阳已经从云后露了出来。
青禾村的上午不像海岛那样亮得刺眼,光是淡的,落在院墙、木桌和那些旧木件上,像给每一样东西都盖了一层温温的灰金色。
宋尔尔把季晚写好的牌子插到木鸟旁边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【旧物不旧,是有人一直记得。】
她念了一遍,点头:“好看。”
季晚把笔帽扣上,语气还是懒的:“字好看,还是话好听?”
宋尔尔:“都好。”
季晚挑眉:“你夸人还挺直接。”
宋尔尔看她:“因为没花钱。”
季晚:“……”
陆执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刚修好的小板凳,他低头试了试稳不稳,又把松动的地方重新按了一下。
潘爷爷坐在竹椅上,看着那张小板凳,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。
“这凳子以前是给我儿子做的,那时候他才这么点大,坐在上面吃饭,脚都够不着地。”
他说着,用手比了一下高度。
陈奶奶从堂屋出来,听见这句,立刻接话:“你还说呢,那会儿他坐不稳,摔了两回,你还非说男孩子摔摔结实。”
潘爷爷笑:“后来不是坐稳了吗?”
陈奶奶嘴上嫌弃,手却伸过去,把小板凳上的一点木屑拍掉。
宋尔尔看着这一幕,忽然有点安静。
季晚也没说话。
她这人平时最擅长把气氛拉回轻松,或者用一句漂亮话把情绪挡过去,可此刻看着那张旧板凳,她忽然觉得没必要。
有些东西就是这样。
它们不贵,也不漂亮,却能把一个家里几十年的日子都装进去。
谢听白拿着笔记本站在一旁,低头写了几句。
宋尔尔瞥见了,忍不住说:“谢老师,你真是走到哪写到哪。”
谢听白抬头:“职业习惯。”
“那你今天写了什么?”
谢听白看了她一眼,没有遮掩。
“旧物的价值,不在于它能卖多少钱,而在于它曾经被谁认真使用过。”
宋尔尔怔了下。
她本来想接个梗,最后却只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谢听白轻笑。
陆执神色不变,把小板凳放回桌:“小摊快开始了。”
季晚听见这话,慢慢看向陆执。
宋尔尔看向他:“陆老师,你今天很关心任务进度。”
陆执垂眼看她:“不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