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夺旗(1 / 1)

半小时休整时间,学员队和教官队各自占了一片树荫。王铮靠在一棵老樟树下,用牙齿咬开能量棒包装袋,三两口吞下去,又灌了半瓶矿泉水。赵明远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着树林区域的简易地图,李若兰和陈雨桐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。赵灵溪坐在最外侧,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,像是在养神,但她左手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——两下,停顿,一下。赵明远注意到这个细节,用树枝点了点地图中央的水塔标记:“灵溪,你在想什么?”

赵灵溪睁开眼。“水塔是制高点,中立旗挂在塔顶。谁先爬上去谁就能拿到中立旗。但水塔没有掩体,爬上去的人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火力范围内。钱教官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,他一定会派人狙击中立旗的争夺者。”

“铁塔。”王铮吐出能量棒包装袋,“铁塔是机枪手出身,压制火力是他的老本行。他不需要爬塔,只需要找个角度锁死塔顶,谁冒头就打谁。”

“所以中立旗不能硬抢。”赵明远用树枝在水塔旁边画了个圈,“得先解决铁塔。至少要把他牵制住,或者引开。”

“引开太被动,牵制也不够。”赵灵溪站起来,走到赵明远面前,接过树枝在树林东侧画了条弧线,“铁塔交给我。他的火力压制需要固定射击位,树林东侧地势高,适合架设火力点。我提前绕到东侧,在他架好枪之前冲他的位置。他不一定打得中我,但一定不敢不守。”

“你一个人冲铁塔的火力点?”李若兰皱眉,“太冒险了。”

“不是冲火力点,是逼他移动。铁塔最不擅长的就是快速移动射击。只要他离开固定射击位,压制火力就废了。废掉他的固定位,你们才有空间去夺旗。”赵灵溪将树枝移到水塔下方,“中立旗由赵明远拿。你是队长,你亲自夺旗,士气最高。陈雨桐负责远程掩护——水塔四周的树林里有至少三个射击死角,你提前占据最高那个位置,用激光枪封锁水塔下方通道。雨桐,你的枪法是最稳的,不用担心移动靶,只需要守住一条线。”

陈雨桐正用湿巾擦膝盖上的伤口,听到自己被点名,抬起头,愣了一瞬,然后用力点头。赵灵溪将树枝移到树林西侧,在林跃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。“林跃的鹰眼观察能力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强的。教官队一定会派人绕后偷袭,可能是一个,也可能是两个。林跃负责实时报点——不用冲上去打,只需要盯着对手的位置,时刻用对讲机报告。从现在开始,林跃说的每一个坐标,我们无条件信任。有问题吗?”

林跃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外——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去打佯攻,没想到赵灵溪交给他的居然是全局观察。他把弹弓在手指上转了一圈,点头:“没问题。树林范围一公里见方,我的鹰眼覆盖半径大概五百米。只要他们进入这个范围,我就能定位。”

“教官旗呢?”王铮站起来,“中立旗和水塔是正面战场,但规则是夺两面旗才赢。我们要赢,必须有人去抢教官旗。我去。”

“教官旗由钱教官亲自守。”赵灵溪看着他,“你能打赢他吗?正面打。”

王铮沉默了片刻,活动了一下手腕,关节发出咔嗒轻响。“打不赢。但我可以拖时间。你们在中立旗打出优势,我就在西侧拖住他。他不能同时守两面旗。”

李若兰站起来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两个人拖他,他再强也得付出更多精力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看着王铮手腕上那道还没消的勒痕,“上次你被蝎子抓住的时候,我不在场。这次我在。”

王铮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把激光枪扛在肩上,偏过头去。赵灵溪将树枝插在地图中央,所有人同时站起来,伸出手叠在一起,然后散开。

与此同时,树林另一侧,教官队的作战会议比学员队短得多。钱通海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圈,圈里一个叉——水塔。他指着叉说:“中立旗是饵。他们一定会分兵,一路抢中立旗,一路绕后偷袭我们的旗。铁塔守东侧高地,老黑守西侧伏击点。蝎子机动——你的任务是活捉陈雨桐。赵灵溪和王铮交给我和老黑,林跃交给铁塔。记住:夺旗是手段,活捉才是目的。被俘扣分比夺旗扣得多,谁把姓赵那丫头给我逮住,我请他吃一个月的烧烤。”

铁塔用树枝削了个木钉,插在树林东侧高地上,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老黑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,把塑料匕首在袖口上蹭了蹭。蝎子已经消失在了阴影里。

第三关开始。沈默站在水塔旁边的裁判台上,手里拿着扩音器。钱通海和赵明远各自站在己方旗杆下,遥遥对视。哨声响起,两方人马同时冲进树林。无人机在树林上空盘旋,马导演在转播车里盯着十二块屏幕,手里攥着对讲机。

开赛后不久,林跃就报出第一个坐标:“蝎子在中央偏北,朝雨桐的方向去了。”正在朝预定狙击点移动的陈雨桐立刻停下脚步,蹲在一棵倒伏的树干后面,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问:“他离我多远?”林跃报出距离和移动速度,陈雨桐深吸一口气,把激光枪架在树干上,准星对准林跃报出的方向——她没有看到蝎子,但她信任林跃的鹰眼。蝎子从灌木丛中无声地掠出,他穿着迷彩服在树林里移动时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。但陈雨桐已经提前瞄准了他要出现的位置,三发连射逼得蝎子身形一顿,不得不闪到一棵树后。

“打中了!”陈雨桐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激动得破音。但紧接着她就发现蝎子从树后消失了。耳机里传来林跃急促的声音:“右侧!他绕过来了!快退!”陈雨桐抱着枪转身就跑,蝎子的匕首擦着她后脑勺掠过,削断了一截扬起的发丝。

与此同时,王铮和李若兰在树林西侧遭遇了伏击。老黑从一棵树后面突然闪出来,手里那把塑料匕首直刺王铮腰间。王铮侧身避开,匕首擦着他的迷彩服划过去,他反手一枪托砸向老黑肩膀。老黑根本不躲,硬吃了他这一枪托,同时左手扣住王铮的手腕往外一拧,右手匕首横在他脖子上:“王铮,被俘。你是第二次被我抓住,小子。告诉我,你们队谁负责指挥中立旗?”

王铮咬着牙,嘴里挤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
“嘴硬。”老黑笑了笑,把塑料匕首在王铮脖子上轻轻抹了一下,留下一条白印,松开手让王铮一屁股坐在地上,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。李若兰冲过去扶起王铮,王铮推开她的手:“别管我,追!他往水塔方向去了!灵溪还在那边!”李若兰咬牙看了他一眼,转身朝水塔方向狂奔。

东侧高地,铁塔正趴在两块岩石之间的射击位上,激光模拟机枪的枪口对准水塔塔顶。他知道中立旗挂在塔顶,也知道学员队一定会来夺旗。他在等人冒头。

赵灵溪从他身后走了出来。铁塔猛地回头,看到赵灵溪站在离他不到几米远的一棵松树下。她没有拿枪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对他说:“铁塔教官,你的火力点被我绕后了。按规则,我现在可以徒手缴你的械。”

铁塔愣了一瞬,然后咧嘴笑了。这丫头居然一个人绕后摸到了他的阵地上。“你一个人?缴我的械?赵丫头,你家里教你练剑的时候没教你格斗擒拿吧?”他放下机枪站了起来。但赵灵溪没有回答,只是在铁塔站起来的那一刻,身体猛地前冲,一步踏出,整个人快得几乎拖出残影,一掌拍向铁塔胸口。铁塔侧身避开,扣住她的手腕,借她前冲的力道顺势一带——这是他在操场上对王铮用过无数次的卸力技巧,但赵灵溪不像王铮那样硬扛。她在被扣住手腕的瞬间,身体借力旋转了半圈,右腿扫向铁塔脚踝。铁塔不得不松开手后退半步。两人在乱石间缠斗,赵灵溪的格斗风格和她的人一样——安静、精准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铁塔虽然力量占优,但灵活性明显不如赵灵溪。两人缠斗了不短的时间,铁塔终于抓住一个空隙,一把扣住赵灵溪的右肩。他正要宣布俘获,一支激光模拟枪抵在了他的后腰上。赵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静而沉稳:“铁塔教官,被俘。请你回答——教官队的佯攻计划是什么?”

铁塔慢慢松开手,转过头看着赵明远。他中计了——赵灵溪根本不是为了缴他的械,她是为了拖住他,等赵明远绕后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咧嘴笑了:“老黑西侧伏击,蝎子机动活捉陈雨桐。你们那个姓陈的小丫头,现在应该已经被蝎子逮住了。”

“回答属实。”沈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同时裁判计分器上教官队被扣了十分。铁塔双手抱头退出比赛,赵明远收起枪,和赵灵溪对视一眼。赵灵溪对他微微点头,转身朝水塔跑去。

水塔下方,李若兰正在朝老黑疯狂射击。她的激光弹连发逼得老黑躲在水塔基座的混凝土柱子后面,嘴里还在嘟囔:“小丫头枪法不错,当兵的时候怎么没碰上你这么凶的女兵?”李若兰没有接话,只是继续射击。她知道老黑在拖延时间——他一边躲一边在等蝎子过来夹击。

蝎子确实来了。他从树林深处无声掠出,匕首直取李若兰后颈。但就在匕首即将触到她皮肤的瞬间,一支激光弹精准地命中蝎子的胸口。命中标记在蝎子胸前的感应器上亮起,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还在发光的绿色光点,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,是难以置信。他抬起头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——陈雨桐趴在水塔顶部,枪口正对着他,枪管还在微微冒着热气。这枪打得太准了,完全不像是之前那个被他吓哭的女生。

“蝎子教官,被俘。”陈雨桐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,声音还有点抖,但已经不再是害怕的抖,是激动过度的抖,“请回答——教官队现在还有几个人在战斗?”

蝎子把匕首插回腰间,双手抱头:“两个。老钱守旗,老黑机动。”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,冲水塔顶部喊了一声,“丫头,你刚才那一枪是在哪瞄的?”陈雨桐没有回答他。

“回答属实。”沈默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,裁判计分器上教官队再次被扣十分。柳倾城站在转播车门口,手里端着的咖啡已经凉透了,但她一口都没喝。她盯着屏幕里那个趴在水塔顶部、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枪口纹丝不动的女生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龙牙外勤组的狙击手教官空缺很久了。

水塔中央,赵灵溪和赵明远同时到达塔顶。中立旗挂在塔顶的旗杆上,在风中微微飘扬。赵灵溪没有伸手去摘——她站在塔顶边缘,警戒四周。赵明远走上前,伸手握住旗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灵溪,她对他点了点头。赵明远将中立旗拔了下来,对着对讲机说:“学员队,夺下中立旗。两面旗——我们赢了。”

树林西侧,老黑从水塔基座后面走出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冲着对讲机憨厚地笑了笑:“哎呀,输了输了。老钱,你那面旗还保不保得住?”钱通海站在教官队旗杆下,伸手把教官旗从旗杆上拔下来,抛给王铮。王铮接住旗,仰头看着钱通海。钱通海拍了拍他的肩膀,只说了两个字:“不错。”

沈默放下扩音器,在白板上学员队第三关成绩栏里写了“夺旗两胜,俘获三人”几个字。马导演在转播车里盯着十二块屏幕,素材好到舍不得剪。沈默建议剪成十期——军训日常、泥潭擒拿、五打一单挑、三关各拆两期,加上前后期花絮,每期结尾留悬念。马导演当即拍板,把棒棒糖棍往烟灰缸里一戳,抓起对讲机冲全组吼了一句:“都给我打起精神!这批素材给我剪成十期!一期比一期狠!”

操场上,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,探照灯还没开,整个训练区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暮色里。学员队五个人站在水塔下面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。沈默合上策划页,从裁判台上走下来,步伐不快不慢。经过赵灵溪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你姐在法会上输给我之后,回去练了多久?”

赵灵溪看了他一眼,语气和她在通风管道里说“我在家里练过”时一模一样:“每天加练两小时,练了三个月。她说下次见到你,一定要赢回来。”

“告诉她,我随时等着。”沈默推了推眼镜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