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结成同盟(1 / 1)

赵梧疏沉默良久。

她指尖摩挲着那份漕运改制的章程,纸张沙沙作响。

窗外池水潺潺,锦鲤曳尾而过,搅碎一池光影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决断。

“争储这条路,梁儿走不通。”

她抬起头,看向顾铭。

眼神里那层坚硬的壳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与权衡。

“但这章程,推行起来谈何容易。”

顾铭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。

茶汤苦涩,却让人清醒。

“所以需要合作。”

“殿下手中,想必不止李九灵这一张牌。”

赵梧疏眼神微凝。

她看着顾铭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
那笑容里不再有嘲讽,反倒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玩味。

“顾大人果然心思通透。”

“李九灵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。”

“漕运九道十三关,真正说了算的人,从来不止他一个。”

顾铭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。

赵梧疏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他脸上。

“除了李九灵,漕运口子上还有三个关键位置。”

“转运使司的副使,漕粮稽查司的郎中,以及运河堤防总督办。”

“这三个人,都是我的人。”

水榭里静了一瞬。

只有风拂竹帘的微响。

顾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
他早该想到的,以赵梧疏的手段,既然敢动漕运,就不可能只押宝在李九灵一人身上。

“殿下好布局。”

“不过,口说无凭。”

赵梧疏笑了。
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,放在矮几上。

玉牌呈青白色,雕着复杂的云水纹,中间刻着一个篆体的“漕”字。

她指尖点了点玉牌:

“这是漕运稽查司的通行令。”

“持此令者,可稽查沿途所有漕船货仓,无人敢拦。”

“另外两人,我也有信物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沉静。

“顾大人若不信,可亲自去查验。”

顾铭拿起玉牌。

入手温润,雕工精细,绝非仿制。

赵梧疏既然敢拿出这东西,说明她确有底气。

这三个人若真能听她调遣,再加上李九灵,确实能掌控整个漕运。

这虽然比不上吏部户部,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。

“殿下既然有如此底牌,为何还要行险煽动暴乱?”

他放下玉牌,抬眼问道。

赵梧疏笑意淡去。

她垂下眼睫,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:

“因为时间不够。”

“梁儿在陛下心中分量太轻。”

“若无奇功,根本入不了眼。”

“漕运改制是长远之功,见效太慢。我等不起,梁儿更等不起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
“所以我才要闹。”

“闹大了,让陛下看到江南之乱,看到漕运之弊。”

“然后让梁儿去收拾。”

“收拾好了,便是现成的功劳。”

顾铭听懂了。

这是一步险棋。

用暴乱倒逼朝廷重视漕运问题,再用安王之手平定乱局,一举两得。

若非被他截获供词,这计划真有可能成功。

“现在呢?”

他看着赵梧疏。

“殿下还打算继续闹下去?”

赵梧疏摇头。

“顾大人既然找上门,这棋就走不下去了。”

她伸手,将矮几上的供词推回顾铭面前。

“这些,你留着。”

“算是我递出的投名状。”

顾铭看着那叠纸。

墨迹已干,字字如刀。

“殿下不怕我反手将供词交出去?”

“怕。”

赵梧疏坦然道。

“但我更怕梁儿一辈子庸碌无为,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角落里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背影在竹帘透进的微光里显得单薄,却挺得笔直。

“顾大人,我今日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

“漕运那三人,你可随时查验。”

“若有一句虚言,你大可将这些供词公之于众。”

她转过身,目光灼灼。
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顾铭点头。

“殿下请讲。”

“漕运改制,梁儿必须参与。”

赵梧疏一字一句道。

“章程是你拟的,功劳可以归你。但推行之事,需以梁儿为主。”

“我要让陛下看到,梁儿有能力办实事,有能力为朝廷分忧。”

顾铭沉默片刻。

他在权衡。

赵梧疏的提议,其实正中他下怀。

漕运改制阻力重重,单靠他一个巡按御史,根本推不动。

若有安王这面旗子,事情会好办很多。

“可以。”

他终于点头。

“但安王殿下必须真做事,而非挂个虚名。”

赵梧疏唇角微扬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她走回竹榻前,重新坐下。

姿态从容了许多。

“梁儿性子虽软,做事却认真。只要给他明确的方向,他能做得很好。”

顾铭想了想。

“既如此,臣会拟一份详细的条陈,呈交陛下。”

“将漕运改制之事,委于安王殿下主持。”

“臣从旁协助。”

赵梧疏眼中掠过一丝亮色。

她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“好。”

她端起茶壶,重新斟了两杯茶。

茶汤温热,香气氤氲。

“以茶代酒,祝我们合作顺利。”

顾铭端起茶杯,与她轻轻一碰。

瓷器相击,发出清脆的鸣响。

两人各自饮尽。

茶汤入喉,暖意渐生。

“不过,在条陈呈交之前,还有件事必须做。”

顾铭放下茶杯,正色道。

赵梧疏抬眼。

“何事?”

“漕工的暴动,必须立刻停下。”

顾铭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秋铮已在路上,最晚后天便到。”

“若他到时,金宁还在乱,一切都晚了。”

赵梧疏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沉吟片刻。

“郑大那五人,如今在何处?”

“在城西龙王庙,有人看着。”

顾铭如实道。

“放了他们。”

赵梧疏忽然说。

顾铭眉头微皱。

“放了?”

“对。”

赵梧疏指尖轻叩矮几。

“他们是我的人,我的话,他们不敢不听。”

“放了他们,让他们回去传话,让所有漕工立刻收手。”

“码头恢复秩序,货栈停止打砸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至于死伤抚恤,烧毁赔偿,我会负责。”

顾铭看着她。

“殿下打算如何负责?”

“漕运上我有的是银子。”

赵梧疏淡淡道。

“这些年,那三个人没少往我这儿送。”

“够赔了。”

顾铭心中了然。

漕运历来是肥缺,赵梧疏既然安插了人手,自然不会空手而归。

这笔钱用来善后,确实够用。

“既如此,臣稍后便放人。”

他点头应下。

“但有一事,需说在前面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漕运改制推行期间,殿下不可再行险招。”

顾铭盯着她的眼睛。

“一切按章程办事,循序渐进。”

“若再有人命,合作立刻终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