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闹剧结束(1 / 1)

赵梧疏迎上他的视线。

片刻后,她缓缓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她应得干脆。

顾铭心中稍安。

他收起矮几上的供词和章程,起身拱手。

“既如此,臣先告辞。”

“顾大人留步。”

赵梧疏叫住他。

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符,递了过去。

玉符通体漆黑,刻着繁复的暗纹。

“这是我的信物。”

她解释道。

“持此符者,可随时入府见我。”

“漕运上若有急事,也可凭此符调动那三人。”

顾铭接过玉符。

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

他握在掌心,感受着那份重量。

“多谢殿下信任。”

赵梧疏笑了笑。

笑容里少了算计,多了几分真诚。

“不是信任。”

她轻声说。

“是赌一把。”

“赌顾大人是个办实事的人,赌这条路,能让梁儿走得安稳。”

顾铭没有说话。

他将玉符收入怀中,再次拱手。

转身走出水榭。

竹帘在他身后落下,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
龙王庙里,天色已近黄昏。

夕阳从破旧的窗棂斜照进来,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。

郑大五人被分别关在厢房里,个个面色灰败。

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
是砍头,还是流放。

门忽然开了。

顾铭走进来,身后跟着黄飞虎。

五人齐齐抬头,眼神里满是惶恐。

“郑大。”

顾铭开口。

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
郑大挣扎着站起身,腿脚有些发软。

“顾、顾大人……”

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
顾铭淡淡道。

五人全都愣住了。

他们互相看看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走……走了?”

王五颤声问。

“对。”

顾铭点头。

“回去之后,立刻让码头上的兄弟收手。”

“该赔偿的赔偿,该抚恤的抚恤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五人。

“若再有人闹事,秋铮的刀,不会留情。”

五人浑身一颤。

秋铮的名字,像一座山压在他们心头。

“我们明白,明白!”

郑大连连点头。

“回去就办,立刻办!”

顾铭挥了挥手。

黄飞虎上前,给五人松了绑。

绳子落地,五人活动着僵硬的手腕,脸上仍是难以置信。

“顾大人……”

郑大欲言又止。

“有话直说。”

“那供词……”

郑大吞吞吐吐。

“供词我留着。”

顾铭看着他。

“但你们若老实办事,供词便永远是供词。”

他声音转冷。

“若再有异动,它就是你们的催命符。”

五人齐齐打了个寒噤。

他们听懂了。

这是警告,也是机会。

“谢顾大人开恩!”

郑大带头跪下,咚咚磕了两个头。

其余四人也连忙跪下。

顾铭摆了摆手。

“去吧。”

五人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冲出厢房,消失在暮色里。

黄飞虎看着他们的背影,眉头微皱。

“大人,就这么放了?”

“嗯。”

顾铭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渐暗的天色。

“赵梧疏会约束他们。”

黄飞虎不再多问。

他默默退到一旁。

顾铭站了很久。

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,他才转身。

“备马,回金宁。”

“是。”

夜色浓重。

官道上马蹄声急。

顾铭带着黄飞虎和二十名护卫,连夜赶回金宁。

风在耳边呼啸,带着晚秋的凉意。

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梧疏的话。

那些底牌,那些交易,那些看似平静下的汹涌暗流。

这是一场赌局。

他赌赵梧疏真的有能力控制漕运。

赵梧疏赌他能给安王挣一条安稳的路。

各取所需,却也各怀心思。

但无论如何,漕工的暴动必须停下。

秋铮的刀,不能落在那些苦力身上。

“大人,前面就是金宁城了。”

黄飞虎策马上前,低声道。

顾铭抬眼望去。

远处城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现,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。

“直接去码头。”

他沉声道。

“是。”

马队转向,朝着江边疾驰。

金宁码头。

往日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的地方,此刻一片死寂。

货栈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,在月光下像狰狞的巨兽。

仓库塌了大半,碎木残瓦散落一地。
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,混着江水腥气,令人作呕。

顾铭勒住马,目光扫过这片废墟。

他来过这里很多次。

见过漕工们卸货时的吆喝,见过商贩们讨价还价的喧闹,见过孩童在货堆间追逐嬉笑。

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

只有死寂。

“大人,那边有人。”

黄飞虎指向码头角落。

几个黑影蜷缩在残破的货棚下,像受惊的野兽。

顾铭下马,走了过去。

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那几个黑影猛地抬起头,眼神惊恐。

是漕工。

他们脸上沾着灰,衣服破烂,手里还紧紧攥着棍棒。

“别过来!”

其中一个嘶哑地喊道。

顾铭停下脚步。

他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
“我是顾铭,巡按御史。”

那几个漕工愣了愣。

他们互相看看,眼神里的警惕稍减,但手里的棍棒仍没放下。

“顾大人……”

有人认出了他。

顾铭记得这张脸。

上次他来码头调研时,这个汉子还笑着跟他聊家常,说起家里的婆娘和孩子。

现在,那笑容没了。

只剩恐惧和绝望。

“其他人呢?”

顾铭问。

那汉子低下头。

“散了……都散了……”

声音发颤。

“抢了东西的,躲家里不敢出来。没抢到的,也怕官府抓人……”

顾铭沉默片刻。

“郑大他们回来没有?”

“回来了。”

汉子点头。

“刚回来,就让我们收手,说不能再闹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“顾大人,我们不想闹的……真的不想……”

“是活不下去了啊……”

他哽咽起来。

旁边几人也都红了眼眶。

顾铭心中沉重。

他走上前,拍了拍汉子的肩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声音很轻,却带着力量。

“从今天起,不会再闹了。”

“你们失去的,会有人赔偿。受伤的,会有人医治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一条鞭法会改,漕运也会改。”

“我向你们保证,以后的日子,会好起来。”

几个漕工看着他。

月光洒在顾铭脸上,映出他眼中的坚定。

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在官老爷脸上见过的神情。

不是敷衍,不是欺骗。

是认真的承诺。

“真的……能好起来吗?”

汉子喃喃道。

“能。”

顾铭重重点头。

他转身,看向黄飞虎。

“传令下去,从明日起,开仓放粮,赈济受灾漕工。”

“伤者集中医治,死者妥善安葬,家属双倍抚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