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维稳(1 / 1)

解熹沉默。

他走到桌边,收起密报,放进袖中。动作很慢,像在斟酌什么。

“长生。”

他开口。

“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召集众人?”

“学生大概明白。”

顾铭抬眼。

“维稳。”

解熹点头。

他走到顾铭面前,盯着年轻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清亮,却深不见底。

像秋日的江水。

“不只是维稳。”

解熹声音压低。

“我要你……做件事。”

顾铭心头一凛。

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,面上却不露。

“老师请吩咐。”

解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。

令牌乌黑,掌心大小,正面刻着“荆阳”二字,背面是复杂的云纹。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
“这是荆阳令。”

解熹将令牌递给顾铭。

“见此令如见我。京中所有荆阳门人,皆听调遣。”

顾铭接过令牌。

入手沉甸甸的,冰凉一片。他手指摩挲着纹路,心里转过无数念头。

“老师要学生……调遣他们做什么?”

“不是调遣。”

解熹转身,看向窗外。

晨光已透,雾气散尽。皇城完全显露出来,殿宇重重,飞檐如剑。

“是预备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预备最坏的情况。”

顾铭怔住。

“最坏的……情况?”

“三王火并。”

解熹声音冷下来。

“刀兵相见,血流成河。京城大乱,百姓遭殃。”

他转过身,盯着顾铭。

“若真到那一步,我要你……稳住京城。”

顾铭手心出了汗。

令牌贴在掌心,冰凉刺骨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
“学生……如何稳?”

“城防司指挥使周镇,是我旧部。”

解熹走回桌边,提笔蘸墨。

他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,推给顾铭。

“五城兵马司都督马彪,受过我恩惠。”

又写一个。

“京营左卫指挥同知刘铮,是我门生。”

再写一个。

顾铭看着那三个名字,心里渐渐明了。这些都是要害军职,手握兵权。

“老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这些人,只听荆阳令。”

解熹放下笔。

“平日他们各为其主,或倾向信王,或倾向钰王。但若见令,必会听命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因为荆阳令,代表的是整个学派的存亡。”

顾铭沉默。

他明白了解熹的布局——用学派纽带,超越政争立场。在太平年月,这些人或许会各自站队。

但在生死关头,他们会先保学派。

保学派,就是保自己。

“学生……明白了。”

顾铭收起纸条,放进怀中。

纸张贴着胸口,有些烫。他知道这烫不是温度,是分量。

千钧重担。

“但学生有一问。”

他抬眼。

“若三王……并未火并?若新君顺利登基?”

“那最好。”

解熹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淡,转瞬即逝。

“令牌你留着,永远不用。就当……做个念想。”

顾铭看着解熹。

老人脸上有倦色,眼下青黑,鬓角霜白。但脊背挺得笔直,像风雪里的老松。

“学生……定不负所托。”

解熹点头。

他摆了摆手,示意顾铭退下。顾铭躬身行礼,转身朝厅外走去。

走到门边,他停下脚步。

“老师。”

“嗯?”

“陛下那边……学生可需进宫?”

解熹沉默片刻。

“不必。”

他声音低下来。

“陛下……现在不见任何人。”

顾铭心头一沉。

他不再多问,推门出去。晨光涌进来,刺得人眯起眼。
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
只有那几株老槐树,在晨风里摇晃。叶子落了大半,枝干光秃秃的,指向灰白的天空。

顾铭走出解宅。

黄飞虎牵着马等在门外。看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来。

“大人。”

顾铭翻身上马。

他勒住缰绳,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,喷出白气。

“去漕运司。”

“是。”

两人策马缓行。

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。早点摊冒着热气,伙计吆喝着。行人匆匆,车马往来。

一切如常。

但顾铭知道,这如常之下,暗流汹涌。

三王动作频频,朝局一触即发。陛下时日无多,托孤于解熹。而解熹,将令牌交给了他。

荆阳令。

顾铭摸了摸怀中那枚令牌。

冰凉,坚硬。

像一块冰,也像一把刀。

他知道,从此刻起,他肩上扛着的,不止是漕运改制。

还有这座京城的安稳。

还有整个荆阳学派的存亡。

还有……陛下最后的托付。

“大人。”

黄飞虎忽然开口。

顾铭回神。

“怎么?”

“前面……好像是钰王府的人。”

顾铭抬眼看去。

前方街口,几辆马车正缓缓驶过。马车华贵,帘幕低垂,车辕上插着钰王府的旗。

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

顾铭勒住马,让到路边。

马车经过时,帘子被风掀起一角。顾铭看见车里坐着的人——锦衣华服,面如冠玉。

是钰王赵柏。

赵柏也看见了他。

两人目光相触。

赵柏微微颔首,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温润,却深不见底。

顾铭躬身行礼。

马车驶过,消失在街角。

黄飞虎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
“大人,钰王这是……去哪?”

“不知。”

顾铭摇头。

他重新策马。

“但不管去哪,都与我们无关。”

黄飞虎愣了愣。

“大人不担心?”

“担心什么?”

顾铭看向前方。

晨光越来越亮,将街道镀上一层金色。远处漕运司的牌匾,在光里闪闪发亮。

“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漕运改制,限期一月。吴会码头,必须完工。”

黄飞虎明白了。

他不再多问,跟上顾铭。两人一前一后,朝漕运司去。

马蹄踏过青石板路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像战鼓。

又像倒计时。

漕运司值房。

顾铭推门进去时,赵梁已经在了。

年轻人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卷宗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盯着窗外,眼神飘忽。

听见动静,他转过头。

看见顾铭,他眼睛亮了亮。

“长生。”

顾铭躬身。

“殿下。”

赵梁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他脸上有倦色,眼下青黑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
“你……听说了吗?”

顾铭抬眼。

“殿下指什么?”

“宫里的事。”

赵梁声音发紧。

“陛下……陛下又咳血了。”

顾铭沉默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晨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卷宗哗啦作响。

“臣听说了。”

赵梁跟过来。

他站在顾铭身侧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。

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