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2章 跟俞飛鸿月光私语2(1 / 1)

陈浩想了想,说:“没怎么想。

就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写下来,怕忘了。”

“就那么简单?”

“就那么简单。

那个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,想得睡不着。

后来我想,与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不如起来写。

写下来就不怕忘了。

写下来就能睡踏实了。”

“你写了多久?”

“一个多星期吧。

每天晚上写一点,想到了就写,写到后来笔记本写满了。”

“你写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这个东西以后真的能做成?”

陈浩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想过,也没想过。

想过的部分是,这件事一定能成,因为逻辑是对的。

互联网是趋势,电子商务是方向,票务分销是刚需,把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,没有做不成的道理。

没想过的部分是,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,要吃多少苦,要遇到多少人,要跨过多少坎。

那些东西想也想不出来,只有走过去才知道。”

俞飛鸿听着,点了一下头。

“我现在理解了。”她说。

“理解什么?”

“理解你当初为什么能把那个笔记本写得那么详细。

你不是在写一个计划,你是在画一张地图。

那张地图上的每一条路,你都在脑子里走过一遍了。”

陈浩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意外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因为你后来跟我说的每一件事,都在那个笔记本上。

你写在第一页的东西,我们在第三年做到了。

你写在最后一页的东西,我们在第五年做到了。

你那张地图没有画错一条路。”

陈浩没有说话。

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,手指微微收拢,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

俞飛鸿继续说:“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做白日梦的人。

后来我觉得你是个疯子。

再后来我觉得你是个天才。

现在我觉得你都不是。

你就是一个人,一个看得很远的人。

你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,然后你相信你看到的东西是真的,然后就去做,然后就做成了。”

“你把我说得太好了。”

“我没有。

我只是在说实话。”

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这种沉默不难受,不像是在等人开口,也不像是在找话题。

就是两个人待在一起,不需要说话,也不会觉得尴尬。

俞飛鸿突然说:“浩哥,你知不知道小周现在还在用CTRIP10000001这个号?”

“什么?”

“小周。

她现在升了主管了,但她一直用着最早的那个登录号。

我问她为什么不换,她说换什么换,这个号是我跟着携程走到今天的证明。

她说等到携程做大了,这个号就值钱了。”

陈浩笑了。

“她还挺有商业头脑。”

“她就是嘴硬。

什么值钱不值钱的,她就是舍不得。

那个号是她接的第一单,她记得那个客户的每一个信息,姓什么、叫什么、去哪里、坐哪个航班,她全都记得。”

“你记得吗?”

“我当然记得。

CTRIP10000001,王建国,CA1501,北京到上海。”

两个人同时笑了。

不知道为什么笑,就是觉得好笑。

可能是那些数字和名字太具体了,具体到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,但仔细一想,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
笑完之后,俞飛鸿靠回陈浩肩上。

“浩哥,你说携程以后会变成什么样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没想过?”

“想过。

但想不出来。

就像当初写那个笔记本的时候,我能想到第一步、第二步、第三步,但第十步是什么样,我真的想不出来。

不是不想想,是想不出来。

因为到了那个阶段,有很多变量,很多不确定性,很多我连概念都没有的东西会出现。”

“那你怕吗?”

“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在。”

俞飛鸿没有说话。

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,埋得很深,像是一个人在风里走了很久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挡风的地方。

陈浩感觉到她肩膀微微在抖,不是哭,是在笑。

那种憋着不敢大声笑、但实在憋不住的笑。

“你笑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没什么。

就是觉得你说的这句话,很肉麻。”

“肉麻吗?”

“肉麻。”

“那我收回。”

“不行。

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。

收不回来了。”

俞飛鸿从他肩上直起身,拿起酒杯,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了。

喝完她皱了皱眉,不是因为酒不好喝,是因为喝太快了,酒劲儿一下子上来了。

“慢点喝。”陈浩说。

“没事。

今天高兴。”

“为什么高兴?”

“不知道。

就是高兴。

可能是因为月光很好,可能是因为酒很好喝,可能是因为你在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自己先笑了。

“你看,我也学会说肉麻的话了。”

陈浩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“学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

以后多说。”

俞飛鸿笑着摇了摇头,又把头靠回他肩上。

这一次靠得更深,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,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。

“浩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人这一辈子,能遇到几个真正懂你的人?”

陈浩想了想。

“不一定。

有的人一个都遇不到。

有的人能遇到一两个。

遇到三四个以上的,那是运气太好,好到不真实。”

“那你呢?你遇到过几个?”

陈浩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又低下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俞飛鸿。

“一个。”他说。

俞飛鸿没有说话。

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圈,很慢很慢。

月亮升到了最高点。

这个夜晚很安静。

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,或者听不到,但能感觉到。

那种感觉不是通过耳朵,是通过皮肤,通过骨骼,通过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每一寸接触面传过来的,像是一种频率很低的振动,不仔细听听不到,仔细听了会发现它一直都在。

俞飛鸿的手指还在陈浩的手心里画着圈。
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
她在想一些事情。

想那些年在北京的日子,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机场里跑来跑去,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城市,早上在北京,中午在上海,晚上在深圳。

想那些年在谈判桌上跟航空公司的人斗智斗勇,对方拍桌子她也拍桌子,对方摔门她也摔门,从不退让一步。

想那些年公司里遇到的那些坎,资金链紧张的时候发不出工资,她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垫上,没有跟任何人说。

想那些年陈浩对她说的每一句话。

每一次她在电话里说“浩哥,我觉得我撑不住了”,他总是说“你能撑住”。

每一次她说“浩哥,这件事太难了”,他总是说“你做得来”。

每一次她说“浩哥,我害怕”,他总是说“不用怕”。

她以前觉得那些话是安慰。

后来她觉得那些话是信任。

现在她觉得那些话是事实。

他真的知道她能撑住,真的知道她做得来,真的知道她不用怕。

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,是因为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。

“浩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跟你说一件事,你别笑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有一次我在北京,半夜两点,还在办公室。

那天系统出了故障,很多订单都乱了,我要一张一张地核对。

核对到后来,我眼睛都花了,看什么都重影。

我趴在桌子上休息,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做了一个梦。

梦到你站在我面前,跟我说,飛鸿,别怕,有我在。

我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真的有人站在我面前。”

“谁?”

“办公室的保洁阿姨。

她看到我趴在桌子上,以为我生病了,过来看我。”

陈浩听完,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
不是大声笑,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笑,带着一点气声,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。

“你说过不许笑的。”俞飛鸿锤了他一下。

“我没笑。

我只是在呼吸。”

“你就是笑了。”

“好,我笑了。

但真的很好笑。

保洁阿姨和我的区别还是很大的。”

俞飛鸿也笑了。

“我知道。

但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是你。

可能是因为太想你了吧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
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,是那种话说出口之后,两个人都觉得这句话很重要,需要给它一点时间,让它在这个空间里待一会儿,不会被下一句话冲走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陈浩才开口。

“飛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不管在哪儿,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你需要,我就在。”

俞飛鸿没有回答。

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,埋得很深很深。

这一次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。

她就是靠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永远停下来的地方。

月亮开始慢慢往下走了。

这个夜晚还很长,但最亮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。

剩下的时间会走得很快,快到一眨眼就到了天亮。

但没关系。

有些东西不用天亮也能看到。

有些东西天亮了也看不到了。

但没关系。

它们在。

一直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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