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一股凌厉的罡风擦着沈清澜的耳际呼啸而过,将她身后的城墙劈出一道三尺深的裂口。
石屑四溅,尘土飞扬。
沈清澜眸光骤缩,后背冷汗涔涔。
若是慢上半分,那一击劈开的就不是城墙,而是她的脑袋。
秦峥松开手。
将沈清澜护在身后,抬眼望向那股气息逼近的方向。
旷野尽头。
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。
来人约莫三十出头,玄色长袍,腰间悬剑。
那张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,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。
此人的气息——
也是七品。
但那股气机沉凝如渊,比韩通强了不止一筹。
不是量的差距,是质的区别。
恐怕已经无限接近于六品武魁的境界了。
来人站定,视线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被众人簇拥着的秦峥身上。
他微微一笑,笑容和煦得像春日里的暖风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他开口,腔调散漫得像在街头与人闲聊,“我叫郑巡。”
郑家。
秦峥心头一震。
果然来了!
郑巡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,仍旧挂着那抹和煦的笑,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问一下——霍安,是谁杀的?”
口吻依旧随意。
但那双眼睛里,笑意一寸一寸冷了下去。
“我杀的。”
秦峥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闪避,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挑衅的平静。
郑巡看着他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比方才更灿烂,眼角都弯了起来。
“好。敢作敢当,倒也有几分骨气。”
他将剑鞘横在身前,缓缓拔出长剑。
剑锋寒芒一闪,剑尖遥遥指向秦峥。
“我那个姑母——整日以泪洗面,吵得人心烦。”
他顿了顿,语调像是在抱怨一件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杂务。
“没办法。我只能跑这一趟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眼底的笑意已经散尽,只剩一片森寒。
“你若乖乖束手就擒,我可以只带你的人头回去——放过其他人。”
话未说完——
“操你娘的!”
刘疤子一脚踹翻尸体,攥着刀柄大步踏前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也配让我们上位束手就擒?老子先剁了你这条郑家的狗!”
王猛一言不发,鬼头大斧往地上一顿。
轰!
内劲炸开,铁血之意轰然扩散。
身后铁血营八百余人踏前一步,血色雾气翻涌而起。
严锋将沈清澜拽到身后,推向城门。
转身,握紧刀柄,指节捏得发白,双眼钉在郑巡身上。
郑巡扫了一眼,摇了摇头,像是在看一群扑火的飞蛾。
“一群蝼蚁。”
没有愤怒,没有鄙夷,只有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,“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罢了。”
秦峥手臂一转,黑龙刃翻转,刀身上的鳞纹隐隐流转。
“都退下。”
刘疤子转头:“上位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
秦峥踏前一步,将所有人挡在身后。
郑巡挑了挑眉。
“怎么?想跟我动手?”
他横剑身前,语气懒散,像在逗弄猎物,“也罢。来都来了——就陪你玩玩。”
语声未歇。
他动了。
剑锋划弧,剑罡裹着破风声,直取秦峥咽喉。
快。
比韩通快了不知多少。
秦峥眼神微缩,侧身让过剑尖,黑龙刃顺势上撩,直取郑巡手腕。
郑巡掌中剑一翻,长剑漫不经心地一磕。
“当——”
一股巨力沿刀身撞进虎口,手臂酸麻。
秦峥借势后退半步,黑龙刃再度劈出。
不能退。
一退,就再也攻不回去了。
郑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倒是比我想的硬气些。”
他脚步一错,剑势陡然加快。
连绵的剑光如跗骨之蛆,剑剑不离秦峥周身要害,刁钻狠辣。
不是沙场刀法,是世家千锤百炼的杀人术。
秦峥在剑光中穿行,黑龙刃不断格挡。
每次交击,虎口发麻,手臂越来越沉,呼吸越来越重。
刚与韩通血战,内劲未复。
郑巡的剑太快太刁,稍不留神便会被一剑封喉。
但他没有退。
那双眼中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有冷冽的沉静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。
“嗯?”
郑巡眉峰一挑。
原以为一剑了事,没想到这蝼蚁硬扛二十几招还没倒。
嗤笑一声,剑势更快。
“还能撑?那这一剑呢——”
剑尖凝起寒芒,直取秦峥心口。
更快,更刁。
剑未至,剑意已刺得胸口生疼。
秦峥心头一紧。
来不及格挡。
身形一侧,剑锋擦着胸口掠过,衣襟撕开条口子。
没伤到皮肉,却被逼退数步,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气血翻涌,喉头涌上一股咸腥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郑巡没有追击。
剑尖指地,嘴角浮起轻蔑的笑。
“没想到,还是个强壮的蝼蚁。”
他长剑横胸,摆了摆首,满是失望:
“能接我这么多剑,也算有几分本事了。可惜——萤火之光,也配与皓月争辉?”
声落。
他将剑举过头顶。
剑刃骤亮,银白剑芒暴涨,罡气如实质般在剑锋上流转。
近处地面被剑气割出裂纹,碎砾簌簌滚动。
“这一剑,名为‘惊鸿’——取你性命。”
剑芒脱刃而出。
快,快到肉眼只捕捉到一抹银线。
银线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开尖锐的呜咽,地面犁出一条半尺深的沟壑。
秦峥神色骤凝。
他双腿微屈,黑龙刃横架过头顶,全身内劲灌入刀身,那鳞纹霍然大亮。
轰!
银线撞上刀刃。脚下地面塌陷,双腿齐膝陷入碎石。
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。
护体气膜剧烈震颤,明灭不定。
那股剑气并未消散,压着他一寸一寸往下沉,刀身纹路在重压下愈发刺目。
他咬紧牙关,将喉头那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终于。
剑气溃散。
黑龙刃纹丝不动。
郑巡眉梢微扬。
挡住了?
眼底轻蔑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。
“看来你也不全是运气。”
话锋一转。
剑身再度亮起银白剑芒。
比刚才更盛,比刚才更冷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周身罡气如沸水般翻涌,近处石砾被震得浮空而起。
“那——这一剑呢。”
他双手握剑,剑锋上的银白骤然暴涨逾丈。
不是之前的快,是沉。
剑势尚未发动,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已如山压下。
空气像是被抽干了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“裂渊。”
余音未散。
他整个人拔地而起,长剑凌空劈下。
没有花哨的轨迹,没有刁钻的角度,就是一剑。
从上往下,当头劈落。
剑芒所过之处,空气被劈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。
地面在剑锋尚未触及之前便已塌陷出一个数尺见方的凹坑。
秦峥面色骤凝。
这一剑——
不能躲。
也躲不掉。
那股气机已将他所有退路锁死。
他握紧黑龙刃,龙鳞纹在重压下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冰冷的机械声在秦峥脑中轰然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