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林家之祸(1 / 1)

五月十五,汴京城外官道。

日头西斜,一辆青帷马车缓缓朝着城门方向驶去。

车内坐着的正是林府的老夫人,次辅林牧的继母,今年六十有八。

老太太今日出城是去寺庙上香,为林家祈福,折腾了大半日,此刻正靠在引枕上打盹。

“老夫人,快进城了。”身旁的嬷嬷轻声提醒。

老太太睁开眼,透过车帘看了看外面,点点头:“嗯。”

马车继续前行,离城门越来越近。

忽然,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夹杂着惊呼:

“让开!快让开!”

林家的车夫慌忙勒马,却见对面一名骑马的男子直冲过来,速度极快,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。

“砰——!”

两车狠狠撞在一起,马上的男子滚落在地。

而林家的马车亦是翻倒在地,惊呼声四起。

老太太被甩出车厢,重重摔在地上。

嬷嬷扑过去护住她,却已经晚了。

“老夫人!老夫人!”

而那骑马的男子看起来却没那么大事,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,战战巍巍站了起来,竟是沈宏。

不过此刻也是被吓得脸色煞白。

身后这才又有两个骑马的小厮追了过来。

沈宏本想今日出城跑马,不想竟出了这等事,方才马刚出城门,便像疯了一样,根本控制不住。

可还没等他稳住心神,又看到对面的惨状后,腿更软了。

那位林老夫人满头是血,双目紧闭。

“快!快请大夫!快送医!”只听林家那个嬷嬷嘶声大喊。

与此同时,内阁。

沈知鹤正与林牧等几位朝中重臣议事。

众人正说到紧要处,忽然门被推开,沈府小厮神色慌张进来。

“老爷!不好了!”

沈知鹤眉头一皱:“什么事慌慌张张的?”

小厮看了林牧一眼,嘴唇哆嗦着,竟说不出话来。

沈知鹤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“说!”

小厮扑通跪地,颤声道:

“二公子他……他骑马,在城外撞上了林府的马车……林老夫人她……她……”

林牧霍然站起,脸色铁青:“我母亲怎么了?!”

小厮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:“林老夫人她……她没了。”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林牧身子晃了晃,扶住桌案才站稳,随即快步出去。

沈知鹤面色沉凝,对小厮道:

“走,去林府。”

林牧与沈知鹤赶到时,林府门前已经围满了人,哭喊声、叫骂声混成一片。

踏入府门,便见院中停着一副担架,上面盖着白布。

一名中年男子跪在担架旁,哭得浑身发抖,是林牧的二弟。

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,正是林牧三弟,林敏。

他此刻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院中站着的那个人——

沈宏。

沈宏站在角落里,面色惨白,衣袍上还沾着血迹。

他见父亲来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林敏猛地站起身,冲到沈宏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嘶声道:

“是你!是你撞死了我母亲!”

沈宏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挣扎着说不出话。

“三弟!”林牧的声音响起。

他走到院中,先是看了担架上的老夫人一眼,又来到沈宏面前,盯着他,一字一字道:

“沈二公子,我林家与你何仇何怨,你要下此毒手?”

沈宏连连摇头:

“不、不是我……是我的马突然发疯,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
“发疯?”林牧冷笑,“你的马发疯,就要我母亲的命来偿?”

沈知鹤上前一步,拱手道:

“林兄,此事可否听我一言?”

林牧看着他,目光冰冷。

沈知鹤道:

“方才在路上,我已去查问过。犬子的马,确实是突然受惊。而林家的马,当时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,根本不听使唤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
“两匹马同时出事,撞得这般巧——林兄,你信吗?”

林牧没有说话。

沈知鹤道:

“依我看,此事定是有人暗中设计,想要挑拨沈家与林家的关系。若你我今日因此斗的你死我活,才正中了那人的下怀。”

林敏怒道:

“沈首辅这是想推脱责任?我母亲死了,就死在你们沈家人手里!你一句有人设计就想揭过去?”

沈知鹤看着他,目光沉静:

“老夫没有推脱。沈宏是我儿子,此事沈家自然要负责。但眼下最要紧的,是查明真相——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。”

他转向林牧,郑重道:

“林兄,可否容我把人带回去?我会亲自审问,查清此事到底是沈家出了内鬼,还是在街上被人设计。若真是犬子之过,沈家绝不推诿。”

林敏还要再说,被林牧抬手止住,他看着沈知鹤,目光复杂。

沈知鹤继续道:

“林兄,令堂丧礼在即,贵府要操持后事,哪有精力去查这些?不如让我沈家去查。”

林牧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

“沈首辅,你我同朝数十载,可此事关乎我母亲性命,我不能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鹤打断他,“林兄,若查到最后,真是沈宏之过,我亲自绑了他,送到你林府门前,任由处置。”

林牧看着他,终于缓缓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人你带回去。但沈首辅,我只给你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我要一个交代。”

沈知鹤抱拳:“一言为定。”

他转身,走到沈宏面前,冷冷道:“走。”

沈宏跟着他,灰溜溜地出了林府。

身后,林敏扶着担架,泣不成声。

沈府书房,沈宏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沈知鹤坐在案后,面色阴沉得可怕。

沈宥站在一旁,脸色也不好看。

“说吧。”沈知鹤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
沈宏抬起头,满脸泪痕:

“父亲,我真的不知道!我的马突然就疯了,怎么拉都拉不住……我、我也不想这样的……”

沈知鹤盯着他:

“你的马,这几日可有人接近过?”

沈宏想了想,摇头:

“应该没有……我一直养在马厩里,有专人看管。”

沈宥道:

“父亲,会不会是马厩里的人有问题?”

沈知鹤沉吟片刻,道:

“去查。所有接触过那匹马的人,一个一个审。”

沈宥应声去了。

沈宏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
沈知鹤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失望:

“你知不知道,今日若不是我在,你已经被林家的人打死了?”

沈宏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
沈知鹤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,缓缓道:

“从今日起,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,哪里也不许去。等事情查清楚了,再议如何处置你。”

沈宏连连点头。

另一边,江家书房。

“沈家与林家的事,你们都知道了吧。”江尚绪开口。

江琰点头,“听说了。沈知鹤当场把儿子带回去了,说要自己查。”

江尚儒道:

“这事究竟是意外,还是人为?”

江琛道:

“我觉得不像是意外。两匹马同时出问题,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
江瑞问:

“可如果是设计的,背后的人是谁?目的又是什么?”

江琰沉默片刻,缓缓道:

“若有人设计,目的无非是挑拨沈家和林家的关系。沈知鹤与林牧要是如火如荼的斗起来,朝中局势必然动荡。”

江尚绪看向他:“你觉得是谁?”

江琰摇头:

“现在说不好。有可能是咱们的对头,想栽赃嫁祸给江家。也有可能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“沈家自己。”

众人一愣。

江琰道:

“沈宏是沈知鹤的次子,素来纨绔,不成器。若沈知鹤想借此机会,把林家暂时踢出朝堂……”

江琛道:

“可他把自己儿子推出去,代价也太大了吧?”

江琰道:

“所以只是猜测。林牧若丁忧,沈知鹤便会趁机完全把控内阁。这个诱惑,足够大。不过更大的可能,我也觉得有人暗中设计,想一箭双雕。”

众人沉默。

江琮忽然道:

“五哥,你说会不会是萧家?”

江琰看向他。

江琮道:“安国公那边,最近好像没了动静。而且萧家和沈家、林家都没什么过节,若真是他们设计的,倒是撇得干净。”

江尚儒点头:

“六郎说得有理。萧元徽那个人,心思深得很。”

江尚绪看向江琰:“你怎么看?”

江琰沉吟道:

“萧家有可能,具体还得查。不过提起他,倒是让我想起一件其他事。”

他看向江尚绪,“父亲,前段时日我不在京城,庆阳王府的事如何了?”

江尚绪道:

“他的那些罪证已经由卫家交给了陛下,陛下第一时间就派皇城司前去查探。怕是再过不了多久,就会有动静了。”

江琰点头。

江尚儒道:

“大哥,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
众人也都看向他。

江尚绪缓缓道:

“先按兵不动,看看沈家怎么给林家交代吧。”

而安国公府,萧元徽看着站立一旁的人,夸赞道:

“干的不错!”

他原本是想让沈家出事,可转眼一想,沈家虽势大,但门生多,即便丁忧,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
林家则不同,兄弟三人都在朝中为官,此番可以一起在家好好歇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