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教学楼，热气扑面而来。

姜虞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。

【我下课了，你在哪？】

霍砺：【南门。】

姜虞加快脚步，穿过一片梧桐树的荫凉，往校门口走。

小光球飘到她肩膀上。

【宿主，我有个建议。】

“说。”

【论坛那天，建议你在进场前跟男主完成一次高质量肢体接触。万一出状况，精神状态好一点，应对也更灵活。】

姜虞在心里回它：“你就直说让我去亲霍砺。”

【本系统措辞含蓄是职业素养。】

“你那叫含蓄？”

【宿主理解力强，我很欣慰。】

出了南门，远远就看见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梧桐树荫下。

霍砺靠在车门边。

黑T恤灰工装裤，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。

手里拎着两瓶水。

正在跟旁边小卖部老板闲聊。

姜虞走近的时候，听见小卖部老板说：“小伙子，你女朋友挺准时啊。”

霍砺回头。

看见她，把手里的水递过去。

“走。”

姜虞接过水瓶。

“你跟人家聊什么呢？”

“他问我等谁。”
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霍砺把另一瓶水拧开盖子。

仰起脖颈自己灌了一口，喉间滚出吞咽的水声。

姜虞看了两秒，移开视线。

“等我女朋友。”

姜虞握着塑料瓶的手指缩了一下。

“你现在在外人面前说这个，一点都不犹豫了？”

霍砺看她。

“我什么时候犹豫过？”

姜虞抿了抿唇。

好像确实没有。

“上车。”他绕过去拉开副驾门。

姜虞钻进去，安全带还没系好就问：“去哪吃？”

“火锅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你上周说想吃辣的。”

她确实提过。

在出租屋里吃面的时候，随口提了一嘴。

她本以为他没听进去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的你都记得。”

“你说的话我都记得。”

“那我上次骂你什么你也记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霍砺握着方向盘看前方。

“你骂我是拆车的。”

“霍砺！”

姜虞脸唰得又红了。

车子拐进一条老街。

两侧是旧居民楼和小商铺，招牌歪七扭八，但烟火气很浓。

火锅店藏在一条窄巷里，门面不大，红色灯笼挂了一排。

进门后空调凉飕飕的。

九月的火锅店没什么人，只有角落两桌客人在涮肉。

姜虞翻菜单，手指点得飞快。

“鸭肠、毛肚、嫩牛肉、虾滑、冻豆腐……”

“你先停一下。”

“干嘛？”

霍砺拿过菜单，看了一眼她已经勾的数量。

“你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
“有你啊。”

“我随便。”

“随便就是都吃。”

姜虞把菜单抢回来继续勾。

锅底上来的时候，红油翻滚。

姜虞夹了一片毛肚在辣锅里涮了十五秒，捞出来蘸油碟。

“今天开会遇到霍明安了。”她咬着毛肚，语气随意。

霍砺正在帮她把鸭肠下锅，手没停。
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
“没说什么。”

姜虞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
“就是那种感觉，你知道吗？他跟姜若若两个人，看着特别……不安心。”

“不安心？”

“对，那种'好戏还在后头'的不安心。”

姜虞用筷子搅了搅油碟。

“我说不上来，反正就是觉得他们在等着看我出丑。”

霍砺把涮好的鸭肠夹到她碗里。

“那你怕吗？”

“不怕。”

姜虞抬头看他。

“但我烦。跟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一样，嗡嗡的。”

霍砺看着她这幅气鼓鼓的样子。

“那你论坛那天就当灭蚊灯。“

姜虞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差点呛到。

“什么灭蚊灯？”

“你往那一站，苍蝇自己就飞过来了，飞过来就电死。”

姜虞拿纸巾擦嘴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
“霍师傅，你这嘴越来越会说了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“我可没教过你这种奇怪的比喻。”

霍砺又给她夹了块嫩牛肉。

姜虞接住，低头吃。

辣得嘴唇发红，但胃里热乎乎的，很舒服。

“对了，”她突然想起来，“草莓今天吃猫粮了没？”

霍砺愣了一秒。

“你说那只猫？”

“你还有别的叫草莓的？”

“吃了。早上喂的。”

“它今天咬人了没？”

“咬了老李的裤腿。”

姜虞乐了：“它是不是对男人有意见？”

霍砺看她：“它对我就很好。”

“那它还挠过你呢。”

“你也挠过我。”

霍砺把一碗虾滑推过来。

姜虞嘴角压不下去：“你把我跟猫比？”

“猫没你难哄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姜虞拿起筷子指着他。

威胁了半天也没威胁出什么狠话。

最后只能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虾滑来堵自己。

吃到后半段，两人都放慢了速度。

火锅的热气蒸得姜虞脸颊泛红，鼻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她掏出手机拍了张锅底的照片。

发到跟林星冉的聊天框里。

【馋死你。】

林星冉秒回：【我恨你。你跟候选姐夫是吧。给我打包一份杨枝甘露，不然我们友谊到此为止。】

姜虞笑着打字：【行，回去给你带。】

“给谁发？”霍砺问。

“林星冉，让我打包杨枝甘露给她。”

“那加一份。”

“你帮我还人情？”

“她帮你打掩护那么多次，应该的。”

姜虞握着手机看他。

霍砺正低头涮菜，蒸汽从锅面升起，模糊了他的轮廓。

他把新烫好的菜夹进她空了一半的碗里。
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，语气总是很随意。

好像记住她朋友的口味、帮她维护一段友谊，都是顺手的小事。

小光球在脑子里微亮了一下。

【宿主，当前情感浓度持续上升中。建议珍惜。】

姜虞难得没骂它。

她只在桌下伸出脚，轻轻踢了一下霍砺的小腿。

霍砺抬头。

“干嘛？”

“没干嘛。”姜虞低头夹菜，耳朵尖有点粉。

“踢你一下，确认你是真人。”

霍砺看了她两秒。

没说话。

只是在桌下伸出手，将她踢过来的那只脚一掌握住。

手指捏上了她的脚踝。

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。

姜虞小腿猛地绷紧，脚趾在鞋袜里下意识蜷缩起来。

她迅速把脚缩回去：“流氓。”

“你先踢的。”

“我踢你，跟你碰我能一样吗？”

霍砺唇角牵了一下，没反驳。

吃完火锅出来，天已经暗了。

小巷里亮起了各色霓虹灯。

姜虞嘴里还残留着辣味，舌尖发麻。

巷口外，车灯一晃而过。

姜虞被那束光扫到，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睛。

不远处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

车窗半降。

姜予安坐在后座，手里夹着一份文件，视线落在巷口那对牵着手的人身上。

谢存坐在副驾，没敢开口。

几秒后，姜予安收回视线。

车窗缓缓升了上去。

“开车。”

车子汇入夜色。

姜虞没有看见。

霍砺却在巷口停了一秒，偏头朝那辆远去的黑车看过去。

姜虞扯了扯他的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霍砺收回视线。

“没事。”

他握紧她的手，往停车的方向走。

【寿命+1天，剩余寿命五年零31天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