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四点。
A大综合楼三楼的多功能报告厅里一片忙碌。
空调冷气开得嗡嗡响，但挡不住外面漏进来的热意。
林星冉把一沓宣传册从纸箱里搬出来，热得直扇风。
“这什么破活儿。”
“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发纸质流程单？”
“环保局没来查他们吗？”
“一人发个二维码不就完事了？”
姜虞没接话。
她正低头拆着一包新的指引牌底座。
视线顺势扫过全场。
舞台搭好了。
背景板上贴着论坛主视觉的巨幅喷绘。
大屏幕亮着蓝底待机画面。
技术组两个男生正趴在侧台的电脑前调试投影。
前排椅子还没摆齐。
几个志愿者正搬着折叠椅从库房里往外搬。
姜虞走到自己负责的签到台右侧通道。
她把指引牌一块一块立好，又检查了桌上的签到本和笔。
“少抱怨，干完带你去吃冰。”
“杨枝甘露加冰淇淋球？”
“再加一份芋圆。”
“成交。”林星冉瞬间来了动力，干活速度快了一倍。
报告厅另一头，几个男生正踩着梯子挂横幅。
姜若若也在。
她今天穿了条素净的棉布长裙。
头发松松挽在脑后。
这会儿正弯着腰在嘉宾席的第一排摆矿泉水。
动作细致。
商标全部朝前。
对齐在一条完全笔直的线上。
连纸笔的角度都调整得一模一样。
林星冉拿胳膊肘碰了碰姜虞，朝那边努了努嘴。
“你看她，今天装得跟个三好学生似的，我总觉得憋着坏。”
姜虞把最后一张桌牌摆正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狗改不了吃屎，但能学会刨坑埋屎。”
林星冉噗嗤乐出声。
这比喻简直太毒了。
“那你可当心点，别掉她刨的坑里。”
话音刚落。
姜若若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，上面放着两瓶冰水。
“姐姐，林同学，你们忙半天了，喝口水歇会儿吧。”
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，眼睫垂着，看不出半点攻击性。
林星冉抱起胳膊，没伸手接。
姜虞倒是大方地拿起一瓶，拧开盖子。
“谢了。”
姜若若把另一瓶水递给林星冉。
林星冉摆摆手：“不渴，谢谢。”
姜若若也不尴尬，把水放到旁边的空位上。
“我那边弄完了，你们这边需要帮忙吗？我看桌牌还没摆完。”
不等姜虞开口，她已经自然地拿起一叠桌牌，对照着名单一个个找位置。
林星冉凑到姜虞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黄鼠狼给鸡拜年，安的什么心？”
姜虞喝了口水，声音压得同样低：“让她摆，摆错了算她的。”
于是，签到台出现了诡异的一幕。
姜虞和林星冉在桌子这头整理宣传册，姜若若在那头认真地摆桌牌。
三人之间隔着半米的安全距离。
谁也不多说一句话，气氛和谐得反常。
姜若若手里拿着两张名牌，忽然开口。
“明天这个论坛，来的都是业内挺有名气的前辈。听说主屏幕还是4K高清的，到时候嘉宾的PPT肯定看得特别清楚。”
林星冉手里的宣传册“啪”一声，没拿稳掉了一地。
姜虞弯腰帮她捡，头也没抬。
“是吗？那技术组可得盯紧点，别放错了文件，那就贻笑大方了。”
姜若若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姐姐说的是。”
系统小光球从空气里冒出来。
【宿主，根据生物雷达显示，姜若若刚才多巴胺分泌严重超标。她处于极度兴奋状态。】
“看出来了。”
姜虞把捡起的宣传册摞好。
休息的时候，姜虞找了个借口溜到报告厅外面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热风灌进来。
她靠着墙，给霍砺发消息。
【报告霍师傅，我正在一线当苦力。】
她随手拍了张报告厅里乱糟糟的场面发过去。
霍砺秒回。
【姜老板屈尊了。】
姜虞看着屏幕，忍不住笑。
手指在边缘蹭了蹭。
【你呢？在修车还是在逗猫？】
【在想你。】
走廊的穿堂风其实有点热。
姜虞却觉得耳朵比风更烫。
这男人最近打直球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简直不按套路出牌。
她咬了咬下唇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按了退格。
又重新打字。
【想我什么？】
【想你明天穿什么。】
姜虞愣住。
他记得。
记得说过，要穿得漂亮点。
她飞快回了两个字。
【保密。】
【行。】
霍砺又发来一句。
【那穿什么鞋？】
姜虞微微挑起眉毛。
觉得有些好笑。
【鞋你也要管？】
【我好决定明天开什么车。】
姜虞的心被某种情绪轻轻扫了一下。
痒痒的。
【小白鞋。】
【收到。】
过了几秒，又补上一条。
【别太累，留点力气。】
姜虞看着最后那四个字，脸颊慢慢热起来。
这家伙，绝对是故意的。
小光球在她脑子里敬业地打卡上线。
【宿主，男主这句留点力气是一语双关，完美体现了糙汉式体贴和成年人的情趣。建议重点标记，纳入学习范本。】
姜虞在心里回它：“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个恋爱博主？”
【为了更好地服务宿主，本系统已自学《恋爱心理学》《情话大全》及《霸道总裁的一百种追妻方式》。】
“……你学的最后一本书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【知识不分贵贱，能续命就是好知识。】
布置工作结束时，太阳已经落山。
天际线被烧成大片暗红色。
晚霞的光投在楼梯间的玻璃上。
姜虞和林星冉背着包从报告厅出来，正好在楼梯口碰见霍明安。
他估计是刚从哪个办公室出来。
他看见姜虞，停下脚步。
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明天该挂什么价签。
“姜虞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平。
“有事？”
“明天论坛，别迟到。”
他说完，越过她，朝楼下走去。
林星冉在旁边气得翻白眼。
“他算哪根葱？还跑来提醒你别迟到？他以为自己是教导主任？”
姜虞看着霍明安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“他不是提醒我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他是怕我这个主角，明天不登台唱戏。”
姜虞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。
“放心，我不仅要去，我还要坐第一排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