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天转身往办公室走。
马福成跟在后头。
“秦参谋,咱们现在每月固定开销。饷银一万七,农机所材料采购八千,绥安津运费三千,扫盲班加新学堂两千五。军需处正常拨付二万五。缺口五千。这还不算日耳曼尼亚技师薪水和北盟精密刀具尾款。”
“北盟刀具尾款多少?”
“三千大洋。下月到期。”
秦天推开办公室门。
桌上摊着镜泊市基地收支账册。马福成记的,字迹工整。收入栏只有两项,军需处拨付和地方屯垦粮食折银。支出栏密密麻麻。
秦天坐下,点了根烟。
“粮食能卖多少?”
“闭云关去年秋粮,留足种子和口粮,能卖三千石。按现在市价,折银九千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是不够。但粮食卖了,兵吃什么?”
秦天弹掉烟灰。
“不卖粮食。卖别的。”
马福成愣了一下。
“咱们还有别的可卖?”
“有。”秦天翻开笔记本,翻到一页,“绥安津通道。沃洛佳上个月报过来,北盟远西地区缺轻工品。火柴、肥皂、棉布、煤油。这些东西在滨河市批发价低,运到绥安津对岸,价格翻三倍。”
“这是走私。”
“是贸易。”秦天抬眼看马福成,“中苏边境贸易协定里有一条,地方口岸可以‘以货易货’。绥安津是正式口岸。”
“但北盟那边谁收货?”
“娜塔莎回来了。”
马福成闭嘴了。
秦天把烟掐灭。
“她三天前到凤城。接北盟驻凤城商务处副代表。昨天发电报过来,说有事要面谈。我猜她手里有北盟远西特别事务部的贸易额度。”
“她愿意给咱们?”
“不是给。是换。”
秦天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头新学堂方向传来读书声。
海伦在教日耳曼尼亚语字母表。
孩子们跟着念,声音在雪地里传得远。
“马福成。明天你替我跑一趟滨河市。批发火柴、肥皂、煤油,先小批量试。本金用闭云关矿区那批库存木料抵。”
“木料能抵多少?”
“闭云关矿区堆着四百方红松木料。矿区用不完。拉到滨河市卖了,能换六千大洋。拿这笔钱进货。”
“进多少?”
“先进两万大洋货。走绥安津出一半。看利润再定下批。”
马福成点头,转身要走。
秦天叫住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发电报给娜塔莎。告诉她我后天到凤城。约她在北盟商务处见面。”
“时间?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第二天一早,秦天坐火车去凤城。
火车过境滨江市松津江大桥的时候,他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江面冰还没化,白茫茫一片。
桥头有刘得贵的人站岗,裹着棉大衣,枪背在背上。
去年这座桥差点被炸掉。
现在桥上巡逻的是他镜泊市的兵。
火车下午到凤城。
秦天没回司令部,直接去北盟商务处。
商务处那栋灰楼还是老样子。门口站着北盟卫兵,看见秦天,用生硬周文说“秦参谋,娜塔莎代表在二楼办公室等。”
秦天上了楼。
娜塔莎办公室门开着。
她站在窗边,背对门口,正在翻文件。穿着深灰色套裙,金发剪短了,刚到肩膀。
听见脚步声,她转过身。
灰蓝色眼睛里没职业微笑。
“秦天,四个月不见。你瘦了。”
“你头发剪短了。”
“明斯科冷。短发方便戴帽子。”
秦天在椅子上坐下。
娜塔莎给他倒了杯茶。北盟红茶,放糖。
“你在电报里说有事谈。”
“两件事。”娜塔莎坐在他对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第一件,北盟远西特别事务部批了镜泊市贸易额度。每月可以走绥安津口岸以货易货。额度上限,五万坚戈。”
秦天接过文件,翻开。
北文打印件。底下盖着远西特别事务部公章和谢尔盖签字。
“谢尔盖这次大方。”
“不是大方。”娜塔莎端起茶杯,“是他在明斯科汇报时把你列为‘远西粮食补给线关键节点’。这个贸易额度,是配套政策。你运粮食过来,北盟给你轻工品出口额度。双向贸易。”
“粮食我现在不能动。自己还不够吃。”
“谢尔盖知道。他说不急,额度给你,什么时候用是你的事。但他希望你秋天能运第一批粮。”
秦天放下文件。
“第二件事呢?”
娜塔莎往前倾了倾。
“第二件事,跟第一件有关。你有了贸易额度,但镜泊市缺本金。没有本金,额度等于空头支票。”
秦天看着她。
“你有办法?”
“有。”娜塔莎把茶杯放下,“北盟远西银行凤城分行,可以给你提供贸易贷款。月息三厘。抵押品用镜泊市农机所的固定资产。”
秦天没说话。
娜塔莎继续说。
“农机所的厂房、设备、库存钢材,估值十万大洋。按七成抵押率,可以贷七万。期限一年。到期还本付息。”
“这是谢尔盖的意思?”
“是我的意思。”娜塔莎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秦天,你在镜泊市缺钱这件事,马绍廷在军需处压你经费,凤城军界不少人知道。谢尔盖也知道。他等着你开口求他。你一旦开口,条件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所以你先替我想好办法。”
“不是替你想。是让你有筹码。”娜塔莎转过身,“拿北盟贷款,不用求谢尔盖。银行走正规手续。利息三厘,比凤城钱庄低。你拿这笔钱采购轻工品,走绥安津出口,利润足够还贷。”
秦天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娜塔莎,你这四个月进修,学的是怎么帮我钻自家体系空子?”
娜塔莎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明斯科国际关系学院不教这个。这是我在火车上想明白的。”
“火车上?”
“从明斯科到凤城。坐了十二天火车。有足够时间想。”她走回桌前,坐下,“秦天,去年你在滨河市救下松津江大桥,谢尔盖升了。我那会儿说,回来之后职位变,立场不变。”
“你记得挺清楚。”
“记得。我还记得你在马迭尔宾馆那晚,你说算不清的账不用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