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初乔在法院门口看到那辆迈巴赫的时候,就知道自己躲不过了。
车牌,HK1。
全港城只有一辆。
那是厉庭的车,不是说他要在伦敦待一周吗?
此时此景,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。
刻意要避开的人,却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眼前。
尽管温初乔知道,只要跟港城融资牵扯上,就必定会绕不开厉庭。
却没想到,真的会见到他。
迈巴赫的后车窗缓缓降下来,时隔六年,这是他们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的见面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。
这个点,大概是刚从机场赶过来,连衣服都没有换。
他靠在座椅靠背上,微微抬眼看向了她。
他看她的眼神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风轻云淡,疏离克制。
温初乔握紧公文包,转身走上台阶。
她告诉自己,不要回头不要停。
她怕自己多看一眼,从前的少女心事,就会犹如决堤的海水一样,将她彻底淹没。
十五岁初见那年,他二十三岁,刚接手家族企业,意气风发。
人人见了他,都得喊一声‘厉生’。
港媒喜欢他,因为他足够年轻,足够好看,足够有资格,被称为OldMoney。
现在她二十六岁,他三十四岁,容貌依旧,身价令人不可高攀。
只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而已。
厉庭永远是厉庭,但温初乔却不是从前的温初乔了。
“温律师。”
就在这时,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依旧是那般的磁性悦耳。
喊她的名字时,永远都带着几分宠溺。
温初乔脚步一顿,侧过身来。
男人不知何时下了车,深灰色羊绒大衣没扣紧,被风吹得飘扬起来。
“厉生。”
她唇角勾起,对着他露出标准的微笑。
全港见到厉庭,都得喊一句厉生,就连她也不例外。
没人敢得罪厉庭。
男人的目光落在温初乔身上,仔仔细细的打量她。
好似无声在问,六年来,你过得怎么样。
温初乔深吸一口气,不想跟厉庭在法院门口继续纠缠。
外头都是媒体,被拍到,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。
毕竟这位港城贵公子的一言一行,都是能够登上头版头条的存在。
无论是财经新闻,还是社会新闻,又或者街边的八婆小报。
“我先进去准备了。”
她抬脚离开,背影颇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。
高跟鞋踩在台阶上,一声比一声急。
“温律。”
助理何年小跑着追上来,气喘吁吁。
“刚刚,那辆车,真是厉生啊?厉……厉生怎么亲自来了,他不是在伦敦吗?”
何年年纪小,跟着温初乔这些年,也见过些港城权贵。
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厉庭。
那个生来就应在顶端,高不可攀,不可仰望的男人。
“不知道。”
温初乔淡声回了句,她怎么知道厉庭为什么要来这里。
总不能是怕她真的告赢了,港城融资要赔偿百亿吧?
何年撇了撇嘴,抱着资料说道:“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,这种案子,还能见到厉生……”
“何年。”
温初乔打断她:“资料带齐了吗?”
“带齐了,但是温律,对方可是陈伯康……”
何年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,老爷子今年六十五,打了四十多年的商事诉讼,战绩可查,几乎没有败绩。
有他出面,这场官司何止是难打。
电梯门打开,温初乔按下电梯按钮。
何年咽了咽苦水,脸上有点儿沮丧。
“对不起啊温律,要不是我,你也不用接这个案子了。”
是她误打误撞,搞错了信息,才让温律不得不来给她收拾烂摊子。
温初乔没有多说什么,只说要是打输了,她就准备好去给当事人鞠躬道歉吧。
这些年来,温初乔一直都避免和港城融资撞上。
一来,是因为港城融资的律师团队,是业内顶尖,从无败绩。
二来,她不想见到那个人,毕竟她还做不到像他一样,面对彼此,心如止水。
电梯门合上,金属门映出她平静的脸。
二十六岁的脸,比以前,成熟了许多。
再也不会胡闹着,要厉庭说爱她这样的话了。
温初乔想起二十岁那年,她赌气离家出走,站在雪地里,对着厉庭哭喊他没有心。
她其实根本没有走,在风雪里,等了他足足一个小时,可他依旧没有追出来。
那样一个矜贵淡漠的男人,对她说的话永远都是。
“听话,唔好任性。”
像是在看一个胡闹任性的小孩子,只用一根手指,就将她所有的心思全都压下。
就连她鼓足勇气的一句喜欢,他都只是说,不合适。
就连她后来嫁人,他都没有任何反应。
想到这里,温初乔不由得自嘲一笑。
电梯到了,门打开,她走出来。
走廊尽头,厉庭站在那儿,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像是在专程等什么人。
温初乔微微蹙眉,想直接越过他,他没让。
她的手,紧紧攥着公文包的提手,露出一个礼貌的笑。
“厉生,这是法院。”
她抬眼,迎上他的视线。
厉庭有一双很好看的狭长眼眸,瞳孔是浅褐色,日光下,像是两颗上等的宝石。
他看人时,很少有什么情绪。
只是这一次,温初乔在他眼里,看到了几分疲惫。
想起今早在出租车上听到的广播。
港城融资集团昨日晨时,刚完成对伦敦金仕达集团的并购,该笔交易金额高达十七亿英镑。
这样一桩天价并购案,他身为执行总裁,本应留在伦敦处理后续的。
在温初乔看他的时候,厉庭的目光也没离开。
从伦敦飞香港,大概要十二个半钟。
七个小时的时差,从伦敦的黑夜到港城的清晨,只是为了赶上今日的庭审,能和她见一面。
“厉生,麻烦让让,我要进去。”
温初乔收回视线,避开男人那道灼热的目光。
她不明白厉庭为什么要在这里堵住自己。
男人没回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是审判长和书记员。
厉庭终于侧了侧身,让她过去。
但在她经过的瞬间,他的声音瞬间落在她耳边,只有她能够听得见。
“乔乔,你瘦了。”
她脚步没停,手指,却险些松开了手中的公文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