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离开(1 / 1)

云念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圈,裙摆飞起来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
“哥哥!你看妈妈的发卡!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好看吧?”

“好看。”

云逸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目光落在温若棠的脸上。

她的颧骨比上个月又高了一些,眼窝也深了。

但她在笑,笑得很认真,不是那种敷衍的、为了让别人安心的笑。

她是真的高兴。

因为云念。

这个家里,能让温若棠真正笑出来的人,只有云念。

不是云天衡,不是他。

是那个扎着羊角辫、跑起来像一阵风、笑起来像一串铃铛的小丫头。

晚饭是在家里吃的。

刘姐做了一桌子菜,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,还有一个大蛋糕,上面插着八根蜡烛。

云念站在蛋糕前面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许愿。

许了很久。

“许了什么愿?”

刘姐问。

云念睁开眼,狡黠地笑了一下。

“不能说,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
她偷偷看了云逸一眼。

那个眼神很快,快到除了云逸没有人注意到。

云逸没有追问。

但他在心里记下了。

……

那之后不到一个月,事情就变了。

那天晚上,云逸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——十一岁的他已经不需要装模作样地看图画书了,百科全书翻完了大半本,显微镜也用上了,虽然每次用的时候都要把门锁好,防止云念突然闯进来。

楼下的门响了。

不是刘姐回来的声音——她今天休假。

也不是温若棠——她早就睡了。

是云天衡。

但今天的脚步声不太一样。

比平时急。

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、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走法,而是带着一种……云逸想了想,找到了一个词——

紧迫感。

云逸放下书,走到门口,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
云天衡没有上楼,直接进了书房。

门关上了。

但云逸的耳朵不是普通人的耳朵。

他坐在自己房间里,隔着两层楼和七八道墙,把书房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云天衡在打电话。

“……准备好了吗?”

沉默。

“试剂呢?”

沉默。

“人员安排呢?”

沉默。

“那就按计划进行。”

“三天后。”

沉默。

“她那边……我会安排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
然后云天衡开口了,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

就这四个字。

云逸靠在床头,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。

来不及了。

什么来不及了?

她的身体?

还是别的什么?

他想起了那个词——B-7项目。

想起了CDC的周远。

想起了沈医生说的“没有类似的病例”。

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合在一起,但拼出来的不是一幅完整的图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黑沉沉的洞。

他不知道洞里有什么。

但他知道,三天后,洞会打开。

……

三天。

这三天里,云天衡几乎没回过家。

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。

刘姐还是每天做饭打扫,但她的笑容少了,有时候站在厨房里发呆,手里的抹布半天没动一下。

温若棠还是躺在床上,但她的咳嗽好了很多,几乎不咳了。

这本来应该是好事,但沈医生来看过之后,脸色比之前更差了。

云逸问他怎么了,沈医生笑了笑说没事,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。

只有云念什么都不知道。

她照常上学,照常放学,照常追着刘姐要零食吃,照常趴在云逸床上写作业,写到不会的题就抬头看他。

“哥哥,这道题怎么做?”

云逸看了一眼——小学数学,鸡兔同笼。

“设鸡有X只,兔有y只。”

“什么是X?”

“……我教你另一种方法。”

他用最简单的方式把题讲了一遍,云念听懂了,高高兴兴地写完了作业,然后趴在他床上睡着了。

云逸看着她睡着的脸。

八岁的云念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圆了,下巴尖了一些,鼻子挺了一些,但嘴巴还是小小的,抿在一起像一颗樱桃。

她的睫毛很长,像两把小扇子。

刚出生那天他就发现了。

他在心里默默地想——三天后会发生什么,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不管发生什么,他要让这个丫头活着。

不是因为轮回者的任务,不是因为掠夺本源。

是因为她说“我教你玩”的时候,脸上的泥巴和眼睛里的光。

……

第三天。

那天早上,云逸醒得很早。

天还没亮,窗外灰蒙蒙的,路灯还亮着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
他听见楼下的动静。

不是刘姐——她还没来。

是云天衡。

他回来了。

不止他一个人。

还有另外两个人,脚步声很轻,训练有素,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走路。

云逸凝神听了听。

男人的脚步声,两个都是。

步伐整齐,间距一致,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。

安保?

军人?

他们在客厅里站定,云天衡的声音响起来。

“准备好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人员呢?”

“已经在指定位置待命。”

“试剂呢?”

“全部就位。”

“好。”

云天衡沉默了一下。

“上去接夫人和孩子们。”

脚步声往楼上来了。

云逸闭上眼睛,假装还在睡。

门被轻轻推开,云天衡走进来,在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
“小逸。”

云逸睁开眼睛,装作刚睡醒的样子,揉了揉眼睛。

“爸爸?”

“起床,穿好衣服。”

“我们要出门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
云天衡的语气很平静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
但云逸注意到,他的手放在身侧,握成了拳。

不是紧张。

是在控制什么。

“妹妹呢?”

“已经在车上了。”

云逸点了点头,从床上下来,自己穿好了衣服。

他没有多问。

十一岁的孩子不该问太多。

但他走过云天衡身边的时候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像一潭死水。

但死水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云逸认得出那种眼神。

他在大炎皇朝见过。

每一次做重大决定之前,他自己也是这种眼神。

那种“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你们不需要知道”的眼神。

那种“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,但掌控的结果不一定是你们想要的”的眼神。

那种“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,至于你们怎么看我,无所谓”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