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念念送什么都好看(1 / 1)

云逸看了云念一眼。

云念把脸埋进他腿后面,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眼睛,那只眼睛眨巴眨巴的,全是心虚。

“不是我。”

“口红上还有你的牙印。”

“……那是口红先咬我的。”

云逸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
很小的一声,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,还没到水面就破了。

云念从他腿后面探出头来,仰着脸看他。

“哥哥你笑了!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笑了!我看见了!”

“你看错了。”

“才没有!哥哥笑了笑了笑了——”

她开始绕着他转圈,嘴里不停地说“笑了笑了”,像一只被喂了糖的小麻雀。

云逸伸手按住她的脑袋,阻止她继续转圈。

“去把镜子擦干净。”

“哥哥陪我。”

“不陪。”

“那我也不擦。”

“那我告诉妈妈。”

云念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叛徒。

“哥哥坏!”

她跺了跺脚,气鼓鼓地跑走了。

两分钟后,云逸路过洗手间,看见她搬了个小板凳站在镜子前,拿着湿纸巾认认真真地擦那些口红印。

够不着的地方,她就踮起脚尖,整个人贴在镜子上,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壁虎。

云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转身走了。

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把她够不着的那块地方擦干净了。

……

云念五岁那年,出了一件事。

那天下午,云逸在花园里找虫子——他需要更多的基因,但六年下来,这个花园里能碰的东西他基本都碰遍了。

他在一棵桂花树下翻土,云念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学着他在土里戳来戳去。

“哥哥在找什么?”

“虫子。”

“找虫子干什么?”

“有用。”

“什么用?”

“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“你说我就懂了。”

云逸没理她,继续翻土。

云念也不恼,把树枝插在土里,双手托腮看着他。

“哥哥,你是不是跟别的哥哥不一样?”

云逸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别的哥哥都跟妹妹玩,你不跟我玩。”

“我跟你玩了。”

“你没有。”

“你都是在旁边看着我玩。”

云逸沉默了一下。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他说不上来。

他确实在看着她玩——不是不想参与,是不知道怎么参与。

现实的十八年,他是个孤儿。

没人陪过。

三百年皇帝当下来,他又习惯了旁观。

看臣子争吵,看百姓劳作,看敌军列阵,看山河变迁。

他站在最高处看一切,从来不往下跳。

但云念不一样。

她不看,她跳。

她跳进泥坑里,跳进花丛里,跳进每一件他只会远远看着的事情里。

然后回头冲他笑,嘴里喊着“哥哥快来”。

他没去。

一次都没去过。

“哥哥?”

云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
“没事。”

他继续翻土,“你玩你的。”

云念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把树枝从土里拔出来,塞进他手里。

“哥哥,我教你玩。”

“我不需要——”

“你需要的。”

她很认真地看着他,五岁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。

“你总是在看,从来不玩。”

“这样不好。”

云逸拿着那根树枝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当了三百年皇帝,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“我教你”。

所有人都在等他教。

等他开口,等他指示,等他点头或者摇头。

云念是第一个说“我教你”的人。

五岁。

扎着两个羊角辫,脸上还沾着泥巴。

“好。”

他说。

云念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她蹲下来,用树枝在土里画了一个圈。

“我们先挖一个洞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往里面倒水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等虫子掉进去。”

“这是你发明的?”

“不是,刘姐浇花的时候我看见的。”

“虫子掉进去就会淹死。”

云逸看着她认真的小脸,忽然觉得——

这个妹妹,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。

不是那种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喊“哥哥”的小丫头。

她有主意。

有自己的主意。

那天的洞最后没挖成,因为刘姐在厨房喊吃饭了。

云念丢下树枝,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跑。

“哥哥快点!今天有红烧肉!”

她的手很小,软软的,手心因为握树枝沾了泥,滑溜溜的。

云逸被她拽着跑过花园的石板路,跑过水池边,跑过那棵桂花树。

风从耳边吹过去,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。

他没有甩开她的手。

……

云念六岁那年上了小学。

第一天放学回来,她书包都没放下就冲到云逸房间,推开门,小脸涨得通红。

“哥哥!有人欺负我!”

云逸放下手里的书。

“谁?”

“坐在我后面的男生!他扯我头发!”

“你打回去了吗?”

“打了。”

“那就行了。”

“可是老师骂我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用铅笔戳他的手。”

云逸沉默了一下。

“下次用圆珠笔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圆珠笔头比较钝,戳不破皮,但够疼。”

云念想了想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然后她跑走了。

第二天回来,她得意洋洋地说那个男生再也不敢扯她头发了。

云逸没问她用的是铅笔还是圆珠笔。

他觉得应该是圆珠笔。

……

云念七岁那年,温若棠的身体又不好了。

这次比怀孕的时候更严重。

她开始咳嗽,干咳,没有痰,但停不下来。

有时候咳着咳着就弯下腰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片被风吹皱的纸。

沈医生来了很多次,每次都在书房里待很久,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

云逸有一次路过书房,听见沈医生在打电话。

“……情况不太乐观,不是普通的产后虚弱,像是某种慢性……对,我查过了,没有类似的病例……是,我建议去国外看看……”
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沈医生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他挂了电话,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才起身离开。

云逸站在走廊的拐角,看着沈医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
他没有跟上去。

但他记住了那句话——

“没有类似的病例。”

……

云念八岁生日那天,温若棠破天荒地下了楼。

她穿了一件新衣服,浅蓝色的,衬得脸色不那么苍白了。

头发也梳过了,别了一个云念送的发卡——塑料的,粉红色,上面镶着一颗假钻,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买的,两块五一个。

“妈妈好看吗?”

云念仰着头问。

“好看。”

温若棠弯下腰,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念念送的什么都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