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信仰凝聚(1 / 1)

现在他站在窗前,看着落尽了叶子的槐树,忽然有一点理解了。

不是路走完了不知道往哪里去。

是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。

知道了那个地方在哪里之后,走哪条路就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——要不要继续走。

云逸关上窗户,回到书桌前坐下,把四页纸重新看了一遍。

然后他抬起右手,食指指尖抵住眉心。

识海深处,先天悟道种子的五片叶子同时亮起。

透明的第五叶在最外层,光芒从它开始流转,穿过银色的第四叶,穿过金色的第三叶,穿过青色的第二叶,最后汇聚到第一叶的根部。

然后沿着来路返回,每经过一片叶子,光芒便浓郁一分。

回到第五叶时,已经浓得像一滴液态的光。

云逸的指尖从眉心缓缓下移,划过鼻梁,划过嘴唇,划过下颌,划过喉咙,最后停在胸口正中的膻中穴。

一道极细的光线随着他的指尖移动,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淡金色的轨迹。

光线没有散去,像一条缝在皮肤上的金线。

金身之法的第一步,是在自己体内种下一枚“金种”。

金种不是金丹,不是舍利,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修为结晶,而是一个“坐标”——一个能让信仰之力找到归宿的坐标。

云逸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那条金线。

金线穿透皮肤、肌肉、筋膜,一直延伸到胸腔深处,在心脏与脊柱之间停住——那个位置不偏不倚,正好是全身气血交汇的中心。

他的指尖停在那里,开始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画圆。

顺时针九圈,逆时针九圈,每画一圈,金线便向深处延伸一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指尖停下。

膻中穴深处,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金色光点静静悬浮。

它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云逸能感觉到它的存在——像一颗被埋进土壤深处的种子,安静地等待着发芽的时刻。

金种种下了。

接下来是信仰。

云逸将意识从金种中退出,转向了另一层感知。

这种感觉很陌生,是他执掌国运时都不曾体会过的——不是俯瞰山河、手握乾坤的帝王视角,而是一种更细微、更弥散的东西。

像闭着眼睛站在一片无边的旷野里,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每一声风里都裹着无数细碎的絮语。

他没有急着捕捉那些絮语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让风从身上吹过。

第一缕信仰之力比想象中来得要快。

不是洛州城的。

洛州城太小了,《神功炼体》在这里传播得最早,但修炼的人反而不多——云府的名声太大,大到让普通人本能地觉得“这种好事轮不到我”。

真正大规模修炼《神功炼体》的地方,是大武王朝的边陲三州。

那里是战场,是大燕和大武来回拉锯的泥潭。

住在那里的人,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。

朝廷的兵靠不住,官府的老爷靠不住,只能靠自己。

《神功炼体》传到那里的时候,没有人怀疑这门功法的真假——反正都是一死,练了至少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。

第一个人练了,三天产生了气感。

消息传开,整个村子都开始练。

村子传镇子,镇子传县城,县城传军堡。

那些守边的士卒,白天握着刀站在城墙上,晚上轮值下来,就着篝火的光认字、练功。

他们没有感激云万通,甚至不知道云万通是谁。

他们感激的是那个写这本书的人——那个把一本可以修炼到宗师的功法免费送给他们的人。

感激从边陲升起,像一缕极淡的烟,被风吹过大武的疆域,吹向洛州。

云逸接住了它。

那缕信仰之力细得像一根蛛丝,落在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,被金种无声地吞了进去。

金种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
亮度几乎没有变化,但云逸能感觉到它“饱”了一分——像一粒干瘪的种子吸到了第一滴水。

然后是第二缕。

第三缕。

第一百缕。

从边陲三州,从大武各地,从大宋的江南,从大乾的北境,从苗疆的寨子,从草原的毡房,从东海的渔村。

一根又一根蛛丝,从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飘过来,汇聚到洛州城那座小小的书房里,被金种吞没。

金种从米粒大小长到黄豆大小,从暗金色变成淡金色,从淡金色变成纯金色。

三个月后,金种长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茧,悬浮在云逸的胸腔之中,缓缓旋转。

光茧表面流淌着无数极细的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是一缕信仰之力凝固后的轨迹。

数以万计的轨迹交织在一起,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。

还不够。

云逸睁开眼睛。

拳头大小的光茧,距离能够孕育分身的最低标准,还差至少十倍。

但他等不了那么久了。

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枚空白的玉简,贴在额头上,将《众生之愿》的全部内容录入其中——金身之法、分身之构、信仰之桥,每一个步骤的细节,每一个关隘的破解之法,全部镌刻进去。

然后将玉简放在桌上,重新闭上眼睛。

他要先做一个简化版的分身。

信仰不够,就用真气来凑。

云逸的丹田之中,那颗印着九道龙纹的金丹开始缓缓转动。

一缕真气从金丹中分出,沿着经脉上行,注入胸口的光茧之中。

光茧猛地一震,像一颗被敲了一下的蛋。

真气与信仰之力在光茧内部相遇,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彼此试探、彼此缠绕、彼此融合。

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——信仰之力本身就是从人心中诞生的,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遇到真气便被真气塑造,遇到神魂便被神魂点化。

云逸小心地控制着两种力量的比例。

信仰七成,真气三成。

信仰为主,真气为辅。

光茧内部的纹路开始向中心汇聚,像无数条丝线同时穿过一个针眼。

穿过针眼的瞬间,丝线彼此缠绕、编织、成形。

一具人形的轮廓在光茧中缓缓浮现。

先是脊椎,像一根金色的细线从光茧底部升起;然后是肋骨,从脊椎两侧一根根分出,弯曲、合拢;然后是肩胛、锁骨、臂骨、掌骨。

骨骼成形之后,经脉开始附着。

信仰之力化作极细的金色丝线,沿着骨骼攀爬,从足底到头顶,从指尖到心脏,织成一张完整的人体经脉网络。

然后是肌肉、筋膜、皮肤。

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,从内向外,从深到浅。

最后是五官。

眉骨、鼻梁、嘴唇、耳廓、眼睑,一样一样地浮现出来,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雕刻师正对着某张脸在细细雕琢。

云逸没有刻意去塑造这张脸。

他让信仰之力自己去决定——因为信仰之力来自那些修炼《神功炼体》的人,他们的感激、敬畏、信任,会在冥冥之中为这具分身赋予一个他们想象中的“恩人”该有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