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唉,跑不了了(1 / 1)

习惯了。

这个世界危险得有些过分。

换作其他世界,多少还能靠吸收能量熬过去,可这里被封锁得太狠了——差一点,就差一点,他就得用掉回归水晶。

轮椅上的少年微微侧头。

那个动作吃力得不像话——颈部和肩部残留的肌肉群艰难地牵引着骨骼,每一次转动,颈椎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

他看向窗外。

窗外什么都没有。

蓝天,白云,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。

一切都很正常,但他知道不正常。

他在卡斯特罗的分身死了。

分身消亡的瞬间,信息像决堤的洪水倒灌进他的意识:太苍羲执,银甲玄袍,倒提长戟,从天而降。

审判法则,言出法随。

一击摧毁整座堡垒,挥手间抹杀数十名轮回者。

那些信息很完整,也很混乱。

分身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,是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中落下,然后意识就中断了。

少年的眉头皱起来。

畸形的脸庞上,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怪异——眉头皱起的同时,太阳穴附近的皮肤跟着堆叠出几道不规则的褶皱。

太苍羲执。

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。

几年前火遍全球的电影《太苍羲执》,主角是一个虚构的司法天神,执掌杀伐与战斗。

电影里演少年太苍的那个演员,以前又在另一部作品里演了曦生元童。

当时他以为只是电影。

现在,一个虚构的神明出现在现实中,手握审判法则,一击摧毁堡垒,抹杀数十名轮回者。

那意味着,那个演员不是普通的演员。

他可能就是曦生元童本尊,也可能是太苍羲执本尊。

少年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天空很蓝,蓝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被神罚笼罩的天空。

“……有意思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。

无手,无脚,颅骨畸形,智力迟缓。

嘴角缓缓扯动了一下,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。

他有时候会想,自己也许不是本体。

【身化万千】——这是他在原本世界渡成仙劫失败时领悟的本命神通。

它不是普通的分身术,而是差点成仙时悟出的东西,甚至可以称作本命神通。

这门功法的核心,不是“分出分身”,而是“成为分身”。

修炼到极致,你无法分辨自己是本体还是分身。

因为每一个分身都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,每一个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本体。

意识可以在分身之间自由切换,也可以放任分身独立发展,等时机成熟再回收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回收的那一个,还是被放任的那一个。

也许本体已经在某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了,而他只是一个被扔出来探路的弃子。

也许根本没有分身,他就是本体。

也许两者本就不该被区分。

他不知道。

也不想知道。

活着就行。

不管以什么形态,不管在什么地方,不管还要活多久——活着就行。

即便自己是被吞噬的那个,只要意识还活着,那就没事。

这也是他能悟出这本功法的原因——这门功法和他的心性,天生适配。

但此刻,他感觉到了一阵心悸。

这种感觉他经历过太多次了,每一次都意味着同一件事——危险在接近。

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。

是那种足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危险。

少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又迅速恢复平静。

他没有手,不能握拳。

没有脚,不能逃跑。

但他有意识,更重要的是,他有分身。

分布在华国各地的分身,有的伪装成普通人,有的潜伏在修炼者群体中,有的甚至混入了官方机构。

每一个分身都是他的眼睛、他的耳朵、他的延伸。

危险来了,他跑不了,但可以用分身去应对。

如果连分身都应对不了,那他也没有跑的必要了——反正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本体,就算本体死了,另一个分身成为本体,那依然是他。

少年闭上眼睛,意识开始与分布在各地的分身同步。

信息像潮水般涌来,过滤,筛选,比对。

他找到了。

卡斯特罗方向,一道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华国边境。

那道气息很强——强到他的分身刚一感知到,就主动切断了联系,生怕被反向追踪。

合体初期。

燃烧寿命换来的,境界不稳,气息中带着明显的崩溃迹象,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拼尽全力冲向终点。

那道气息的目标是他。

少年睁开眼睛。

“唉,跑不了。”

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。

他没有手,没有脚,连走路都做不到,更别说面对一个合体初期的轮回强者。

嘴角再次扯动了一下。

这次可以确定了,是苦笑。

韩风冲入华国国境线的那一刻,感觉到一层极其稀薄的金色光膜从身上拂过。

那层光膜没有阻挡他,也没有攻击他,甚至连警告都没有。

它只是拂过——像春风拂过湖面,像母亲的手拂过婴儿的脸颊。温柔得不像话。

但韩风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。

因为那一刻,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。

他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,继续向东。

合体初期的速度全开,仅仅几步便来到了目标面前。

韩风感觉不到痛了——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。

燃烧寿命、抽取灵脉、强行突破……三重透支叠加在一起,早就把痛觉神经烧得七零八落。

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被超频到极限的电脑,所有指示灯都在闪烁,所有警报都在尖叫。

但他把所有警报全部关掉,只留下一个念头:

找到那个权限者,杀了他。

小城。

居民楼。

那间不起眼的屋子。

韩风来了。

他站在半空中,低头看着那栋六层高的居民楼。

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歪歪斜斜地躺着,墙面上的涂料大片脱落,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。

楼下的垃圾桶旁堆着几袋没有扔进桶里的垃圾,散发出淡淡的馊味。

很普通。

普通到任何一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这样的楼。

但韩风的眉头微微皱起——他感觉到了。

那间屋子里,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。

炼气期?

这道气息的主人大概相当于炼气一二层的水平,连个像样的修炼者都算不上。

韩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这就是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捣乱了三年、每个月从卡斯特罗边境溜走几百人、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始终找不到的权限者?

练气期?

别说练气期,就是化神期的轮回者,在他合体初期的修为面前也是一巴掌的事。

这个权限者凭什么?

韩风没有急着动手。

他将感知探入那间屋子,像一条无形的蛇,从墙壁的缝隙中钻进去,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每一个角落。

屋里的陈设很简单。

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轮椅。

轮椅旁放着一只搪瓷碗,碗里有半碗凉透了的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