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裴靖霄的话，毛玉玉才缓缓转过了头，礼貌的微笑再一次在她那天真无邪的脸上浮现：

“裴代表，请问吧。”

“若问题合适，我会回答的。”

此话一出，裴靖霄眼皮一跳：

“什么叫......”

“问题合适？”

望着裴靖霄身上那逐渐散发的微弱杀气，毛玉玉的态度依旧强硬，像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，直视着他的眼睛道：

“字面意思。”

“有些答案，得更重要的人来听。”

裴靖霄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，心中开始愈发怀疑这毛玉玉已被「饿诡」蛊惑，甚至已经有了动手的打算。

但是，他的理智是不会让他动手的，毛玉玉的话十分重要。

“行......”

“那我问了。”

裴靖霄仍然背着双手，掌心处的裂缝仍然没有消失，但脸色却变得温和了：

“抓走你的真凶，是「饿诡」么？”

“不是......”

毛玉玉摇了摇头，态度十分坚定，眼神里的那一抹光甚至都没有半分动摇，但回答却立即击碎了裴靖霄的表情。

他脸颊肌肉微微跳动，眉头一抽：

“什......什么？”

“不是「饿诡」？”

沉思片刻后，裴靖霄一脸凝重：

“那好......”

“既然不是「饿诡」，那在当天晚上抓走你的真凶究竟是谁？”

毛玉玉摇了摇头，轻声说道：

“不行哦......”

“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。”

裴靖霄青筋暴起，暗暗咬起了牙：

“你......行！”

“那我换一个问题，在你被真凶拐走的那段时间里，你都遭遇了什么？”

此话一出，毛玉玉缓缓抬起了手。

她望着自己那娇嫩纤细的手掌，用力地握了握拳，眼中并无半分凝重：

“这件事，您只能知道一半......”

“反正，故事的结尾是我的「禁魔咒」完全消失了，我现在只是一个拥有过天赋的普通人，仅此而已......”

听着毛玉玉的回答，裴靖霄心中怒火更旺，但这火只燃烧了片刻不到，却又立即像被浇熄了一般。

他眯起双眼，眉头紧蹙，重复道：

“「禁魔咒」没了？”

“而且......还不是「饿诡」害的？”

裴靖霄默默咽下了一口唾沫，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，看向毛玉玉的脸，神色开始愈发变得凝重。

他沉重地点了点头，咬牙道：

“好，毛玉玉......我知道了，我知道你要等什么人了。”

“你先等着，你先等着。”

“她过一会儿便来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裴靖霄身后的大门忽然传来了熟悉的齿轮转动声，它已经被再次打开了。

裴靖霄与毛玉玉同时转过了头，深邃通道内的清脆脚步声，也开始变得愈发清晰，仿佛就在耳边响起。

“哒哒哒————！”

“不用等了，我来了。”

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
来者是一位极富知性气质的女性，声音清晰，像是机器一般干净。

女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，及腰的黑发整齐地束在身后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，正在审视着毛玉玉。

来者，正是龙国第二位「觉醒者特别代表」......陶金红。

“陶代表！”

裴靖霄下意识上前半步，宽阔的身躯微微侧倾，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陶金红护在身后：

“你怎么进来了？！”

“情况不明，毛玉玉她......”

话没说完，陶金红便立即抬手，动作轻柔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立即止住了裴靖霄的话。

她镜片后的视线越过了裴靖霄，径直落在那片纯白空间中央的娇小身影上，眼神略微凝重。

“陶代表，您好。”

毛玉玉的声音从白色牢笼的深处传来，依旧带着那种与周遭冰冷格格不入、近乎天真的礼貌。

陶金红没有回应问候，她只是缓步走入室内，白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拂过光洁的地面。

她在距离毛玉玉三步外停下，这个距离既非完全的安全区，也非绝对的攻击范围，却是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。

“不必拘礼，毛玉玉特员。”

陶金红开口，声音平稳清晰：

“现在......”

“我只问两个问题......”

裴靖霄开始紧张不安，担心毛玉玉将会发动威胁，粗糙掌心的那道暗紫色空间裂缝，又无声地膨胀了一丝。

毛玉玉点了点头，安静地等待着。

陶金红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，她把手从衣兜里拔出，冷冷开口问道：

“那么......”

“在欧罗巴洲，是谁带走了你？”

毛玉玉沉默了几秒，纯白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眼眸里，清晰地说道：

“是「爱德华·兰尼斯特」。”

“就是与我以及何忆，一同调查那「怨狗事件」的兰尼斯特。”

兰尼斯特，这个名字让裴靖霄的眉头骤然一沉，眼神疑惑不止。

“兰尼斯特？”

“这个推测被「饿诡」掳走的「基金会特级调查员」，居然是掳走毛玉玉的真凶？”

“莫非......”

“他不会是......？”

陶金红脸上依旧没有表情，仿佛只是记录下了一个实验数据，点了点头便继续问，语速甚至没有变化：

“那么......”

“你是否接触过「火种持有者」？如果接触过，其身份是什么？”

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打破了毛玉玉的平静，即使她对陶金红的问题早有预料，但还是再次沉默了。

“真说出来了.....？”

“金红？！”

裴靖霄咬牙窃语。

毛玉玉看着陶金红，又看了看一旁肌肉紧绷的裴靖霄，最后轻轻摇头：

“这个问题......”

“实在是有点复杂，所以，我只对「火种持有者」本人回答。”

空气立即凝滞了一瞬。

裴靖霄肌肉颤抖，快要踏前一步，却被陶金红一个极细微的眼神制止。

“「火种持有者」么......”

“好......”

只见陶金红缓缓抬起右手，摊开了那纤细的掌心，一点星火随之亮起。

这星火没有炫目的光芒，也没有骇人的能量波动，只有一点微弱无比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斑，静静躺在她的掌心。

那光斑核心的深处，隐约可见那不断生灭的能量，正在暗暗流转着。

火种。

这，便是火种。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