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红？！”

“这......？！”

裴靖霄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陶金红掌心的那一点红色的星火，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。

裴靖霄站在她身后半步，高大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仿佛下一刻就会对那阵营不明的毛玉玉出手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点光芒，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遏制的震惊。

作为陶金红的战友，他自然知道这「火种」的存在，他也知道陶金红是龙国仅有的「火种持有者」。

但是，裴靖霄从未见过陶金红会将这「火种」主动示人，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「火种」的真面目。

这便是人类传承下来的「真理」......

而陶金红既然敢在毛玉玉的面前亮出这珍贵至极的「火种」，这就意味着她已经做出了判断......

毛玉玉是自己人。

他是接触过「火种持有者」的。

此刻，毛玉玉的反应十分平静。

她看着那点微弱的星火，漆黑的眼睛里映出了一粒跳动的光斑。

这光芒在她瞳孔深处闪烁、摇曳，像是一颗被浓缩到极致的恒星，正在温暖着那漆黑一片的太空。

她端详了很久，久到裴靖霄以为她正在谋划着什么，久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冷气似乎都凝结成了实体。

最后，毛玉玉笑了：

“哈哈......”

这笑容并不是之前那礼貌却又有些陌生的微笑，而是一种带着如释重负的真切笑容。

她瘦削的肩膀微微下沉，单薄黑裙下的身体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。

“这确实是「火种」。”

她长舒了一口气，沉声说道：

“和「博士」给我看的一模一样。”

“就连散发的气息，也一模一样。”

当「博士」这个代号，从毛玉玉嘴里吐出的瞬间，整个纯白空间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。

裴靖霄紧拧的眉头开始微微放松，背在身后的掌心里，那道暗紫色的空间裂缝无声地缩小了一分。

他没有听说过「博士」这个名字或什么代号，但毛玉玉并没有违背她的诺言，这令裴靖霄降低了一丝敌意。

陶金红的反应十分平淡。

她的眼皮连动都没动，只是微微颔首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冷静如初：

“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么？”

“行......那这么一说，是这位「博士」掠夺了你的天赋「禁魔咒」？”

“不是掠夺。”

毛玉玉摇了摇头，纠正道：

“是提取......”

“他提取了我的「禁魔咒」，而作为交换，我让他将我送回了龙国，并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人生。”

“全新的......人生？”

陶金红重复了这个词，语气有些细微的起伏，眉头也微微紧蹙了起来：
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......”

毛玉玉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被剥夺天赋的经历，反而像是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，那双曾经可以施展「禁魔咒」的手，如今已经只是一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女的手：

“陶代表，裴代表......”

“对于市民们来说，我是一位值得信赖的「特级调查员」；但对于「特级调查员」来说，我只是一个觉醒了强力天赋的小孩子罢了......”

毛玉玉抬起眼，看向陶金红：

“道理我都知道，既然被「人神」选中而成为了觉醒者，那我便一定会好好履行觉醒者的使命，与诡异抗争到底。”

“但是......”

“这使命对于我来说，实在是太过沉重了，实在是太过沉重了......”

毛玉玉捂着自己的肩膀，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哀伤：

“我很害怕血，但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
“我想逃离这些杀戮，我也想过上平常同龄人的生活......能和同学聚在一起聊八卦，能为了作业而发愁，能在课间偷偷看自己喜欢的人。”

说到此处，毛玉玉抬起了头，望着那一粒微弱的星火，哀伤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希望的光：

“那种生活，我已经体会过了。”

“「博士」可以将我身上的枷锁给卸下，他也愿意背负我的「使命」，而这一次......我想自私一点。”

“我不想当调查员了。”

“我的天赋「禁魔咒」已经消失，我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市民，我自愿退出「749局」。”

此话一出，裴靖霄面色僵硬。

而陶金红的表情却仍然平静，此时此刻，她正默默望着毛玉玉那稚嫩而惊慌的脸，紧紧抿起了嘴唇。

裴靖霄忍不住开口了：

“自愿退出「749局」？！”

“可......可「禁魔咒」呢？它现在不在我们「749局」的手上，而是被那个「博士」给取走了啊？！”

陶金红打断了他，语气笃定：

“没事，裴靖霄。”

“冷静......”

陶金红重新看向毛玉玉，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，随即继续说道：

“毛玉玉，既然你的天赋已经消失了，那退出「749局」的申请也没什么，我同意你的请求。”

“只是......”

“你的天赋「禁魔咒」并不属于你，它属于「龙国」、属于「749局」、属于「人神」、属于全体人类......”

“可这天赋却被那所谓的「博士」给取走了，「博士」究竟会不会将此天赋用于造福全人类，这还有待商榷。”

此话一出，毛玉玉立即回答道：

“没什么好讨论的。”

“他一定会的。”

裴靖霄脸色凝重，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抱在胸前，语气沉重无比：

“毛玉玉......”

“这可不是你说了就算的啊，那「博士」的底细你自己都不知道，你怎么可能敢作如此保证？”

这个问题，让毛玉玉沉默了片刻。

她没有拒绝回答裴靖霄的问题，而是在思考观察着什么，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重新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陶金红，扫了一眼墙角天花板上那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：

“博士说......”

“他想和你们合作......”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