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靳闻陡然心生寒意,扭头看了一眼来人。
时明潇很自然地将鹿蹊护在身后,一双黑眸沉沉看着宁靳闻,像是看着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可不是罪人么?
家暴男就该下地狱。
若不是顾虑着鹿蹊还要和宁靳闻离婚,时明潇真恨不得再揍他一顿。
宁靳闻往后退了几步,敛起眼底的恶意,讨好地看向时明潇,“时总怎么也有兴趣掺和我的家事了?”
“你的家事?”时明潇很痞气地扬扬眉,混不吝笑了,寒眸微眯,“我是鹿蹊娘家人,她的事就是我的事,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一起说的?”
昨天晚上时渺渺说他们都是鹿蹊的娘家人,时明潇很快地就接受了这个事,说出的话也带刺许多,一直在袒护鹿蹊。
鹿蹊定定看着时明潇笔直的背影,心间涌出一抹暖流。
原来被人保护着,是这样的感觉啊。
她双眼骤然变得通红,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。
像是寒冬腊月里快要被冻死的衣衫褴褛的乞丐,遇到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,那个公子哥丝毫不带一丝嫌弃地邀她去旁边马车上坐。
马车上有温暖的炉子,公子哥脱下温暖的狐裘大衣披在她身上,递给她一杯清香四溢的暖茶,温暖顿时充盈着四肢百骸。
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她的,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,设身处地为她着想,原来她并非孤独到没有同类。
鹿蹊不知道宁靳闻是何时走的,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,时明潇乐呵呵看着她,“鹿蹊,你没事吧?”
此时的时明潇,又恢复到那个不着调的模样。
鹿蹊深深看他一眼。
“刚才的气势是我跟商憬学的。”时明潇呲着牙笑,挠挠头,“我瞅着这样挺有气势,能喝退宁靳闻那个傻缺。”
鹿蹊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,特别无奈地看他一眼。
两人一起向时宅走去。
进去的时候,鹿蹊顿住脚步,真心实意地感谢他,“谢谢时大哥帮我出气,只是不要因为我去针对宁靳闻,从而影响到你的公司,那样不值当。”
“哦,你说我刚才威胁他的事啊,”时明潇嘿嘿一笑,“我那是吓他的,他怂蛋一个,不经吓。”
鹿蹊乐了,方才心中的烦闷烟消云散。
时渺渺回去后,时明潇添油加醋地向她说了刚才宁靳闻威胁鹿蹊的话。
他讲的眉飞色舞,在他口中宁靳闻被他塑造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暴徒,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宁靳闻还要极品的人。
鹿蹊想解释,但根本就插不进去话。
时家两兄妹跟说相声似的,决不让对方的话落在地下。
鹿蹊扶额,彻底放弃解释的念头。
到最后,时渺渺气得脸都是涨红的,怒气冲冲道,“岂有此理!蹊蹊,等着,等过两天老娘揍不死他,我不姓时!”
眼瞅着她要出去找人报班学习武术,鹿蹊眼角直抽抽,忙拉住她,“渺渺,冷静!现在还不能和宁靳闻撕破脸。”
此话一出,两兄妹目瞪口呆看着她。
时明潇犹豫一瞬,试探道,“你爱上他了么?”
时渺渺气愤道,“蹊蹊,你在心疼他?”
什么跟什么啊。
鹿蹊叹口气,轻声说,“我还要离婚,单凭验伤报告是没法离婚的,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在观潮珑府里装的摄像头?”
时渺渺愣愣看着她。
时明潇若有所思,“你是想?”
“对,我打算住几天就搬回去,录下我被他家暴的证据。”鹿蹊淡淡笑了,眼里丝毫没有被打的恐惧,全是将要收集被家暴证据的兴奋。
时明潇复杂难言地看着她。
刚才鹿蹊的那个眼神,那个神情,与商憬是那样的像。
一样的偏执疯狂,一样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。
“鹿蹊,有没有人跟你说过,某种程度上,你很像商憬?”时明潇忽然说。
鹿蹊一愣,攥紧手指,垂下视线。
她忽而想起之前和商憬还未分手的时候,有次去租的小区楼下的餐馆里吃饭。
老板娘忽然说,她和商憬看着好有夫妻相,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。
幸福的结局么?
鹿蹊苦笑一声,也不知道那家店现在还在不在了。
如今时过境迁,物是人非。
她和商憬,都不是彼此记忆中的那个人了。
时间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所有。
在分开的这三年里,鹿蹊成长了许多,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傻里傻气的她了。
人都是会变的,不是么?
“唯有这样,才能彻底离婚。”许久,鹿蹊轻声说。
时渺渺定定看着她,“蹊蹊,其实你对自己,挺狠的。”
鹿蹊报之一笑,并未说话。
...
商憬去医院接季温言出院的时候,季母已经在医院里等着了。
瞧见他进来,季母脸上堆起笑,将季温言拉过去握住他的手,像是提前在预演结婚时的场景似的,“小憬啊,阿姨还有急事,就先走了,拜托你送言言回去了。”
商憬点头,目送她离去,随后松开季温言的手,轻声说,“走吧。”
季温言没有说话,跟着他一同离去。
...
次日,鹿蹊开工,过去带着任远他们收拾现场,开始正式拍摄办公场地。
拍商憬办公室的时候,商憬站在外面,抱臂看着鹿蹊专业地拍摄。
季温言闲得没事,凑过去一起看。
商憬看她一眼,提醒她,“言言,你已经好些天没有画过画了。”
言外之意就是,别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。
季温言故意装作听不懂,甚至还往他跟前凑了凑,“憬哥哥你说什么?”
调试摄像机的时候,鹿蹊的余光瞥到站在外面,凑得极近的两人,手一顿,淡淡收回视线。
季温言还想离商憬更近。
任远的声音冷不丁在两人身后响起,“季小姐麻烦让一下,不要出现在这里,万一又发生什么吊灯砸人的事件,就说不过去了。”
他面无表情。
商憬瞧他一眼,心说还挺有眼力见。
他说,“你怎么跟鬼似的,走路没声音啊。”
任远呵呵一笑,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季温言,“有的人心里有鬼,挺可怕的,商总还是提防一下吧,免得日后被吓死。”
季温言蹙眉,“任助理是在说我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