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空城?(1 / 1)

丑时三刻,联军大营爆出第一声惨叫。

声音从龟兹主将摩诃罗的帐篷里传出来,短促,尖锐,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。
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四声……

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,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,搅碎了夜的寂静。

有人喊:“有刺客!”

有人喊:“汉军!汉军打过来了!”

有人光着脚从帐篷里跑出来,被绊倒在地,爬起来又跑。

黑衣人像鬼魅一样在营地里穿梭,一刀一个,专找大帐。

摩诃罗倒在榻上,喉咙被割开,血喷了一地。

大宛主将握着刀冲出来,被一刀捅进心口,扑倒在帐门口。

康居主将喝多了,趴在地上睡得正死,刀落下来的时候,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
且末、精绝、扜弥的小国主将,有的死在大帐里,有的死在去取兵器的路上,有的死在茅房里。

一刻钟后,黑衣人消失了,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。

营地各处留下了几支箭矢——汉军的制式箭,箭杆上刻着“大汉武库”四个字。

天亮的时候,联军大营已经不成样子了。

十几个主将,全部被杀。

士兵们围在各自主将的帐前,脸上有恐惧,有愤怒,有茫然。

有人喊:“汉人杀的!这是汉人的箭!”

有人喊:“报仇!报仇!”
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乱,像一锅烧开的粥。

屠耆堂站在中军帐前,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的表情。

“查!给本将查清楚!是谁干的!”

他喊得很大声,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。

一个亲兵跑过来,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一支箭矢。

“右贤王,现场发现了这个——是汉军的箭!”

屠耆堂接过箭矢,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
箭杆上,有大汉的印记。

“霍平!”

屠耆堂咬着牙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愤怒,带着悲痛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,“他竟敢——他竟敢刺杀各国主将!”

单从演技论,屠耆堂当这个右贤王都有些屈才了。

至少他这段发挥,没有一点生硬。

屠耆堂把箭矢摔在地上,转过身,面对那些围过来的士兵。

“诸位!你们的将军,被汉人杀了!霍平说不签约,就杀人!这是挑衅,是宣战!”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西域诸国的联军士兵脸上,还残存着茫然。

可是人群中,已经有声音喊了出来:“报仇!打轮台!”

有人喊:“杀了霍平!”

有人喊:“为将军雪恨!”

屠耆堂抬起手,人群渐渐安静。

“本将知道,诸位出兵之前,各国王上有令——只压阵,不作战。可现在,你们的将军死了。死在汉人手里。你们回去,怎么交代?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屠耆堂的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本将替你们做主!打下轮台,杀了霍平,为你们的将军报仇!所有损失,匈奴一力承担!所有战利品,各国按出兵多少分。匈奴分文不取!这样你们立了功,也会得到国主的赏赐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
“愿意跟本将去的,站到右边。不愿意的,现在就可以走。本将不拦。”

沉默。

然后,有人动了。

一个龟兹兵走到右边。

两个、三个、十个、百个……康居兵过去了,大宛兵过去了,且末、精绝、扜弥的兵也过去了。

没有人走。

屠耆堂看着那些人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很快又收回去。

他拔刀,刀锋指向轮台的方向。

“整军,开拔。今日,踏平轮台。”

号角声沉闷地响起,一声接一声,撕裂了清晨的天空。

八千人马,黑压压一片,朝轮台压过去。

尘土飞扬,遮住了半边天。

轮台营地里,霍平站在瞭望台上,看着远处那一片漫天的烟尘。

张顺站在他身边,脸色铁青。

“侯爷,他们来了。”

霍平没说话。

他举起望远镜,看了一会儿,放下。

“八千。”

他说,“比预想的多。”

他转身走下瞭望台。

“传令,按计划行事。”

……

第二天一大早,联军前锋抵达轮台外围时。

屠耆堂勒住马,举起手。

身后八千人马同时停下,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。

前方三里处,是一座营寨。

木栅栏,土围墙,寨门敞开着,里面看不见一个人影。

斥候已经跑了一趟,回来禀报:“右贤王,空了。里面没人,粮食、兵器、帐篷,全搬走了。地上有些散落的草料和破布,像是匆忙撤走的。”

屠耆堂眯起眼,盯着那座空营,看了一会儿。

他虽然年龄不大,但是打仗精通。

匈奴部落之间,常有争斗。

有时候,也是大鱼吃小鱼。

屠耆堂能够坐上右贤王的位置,靠的也是真本事。

“铁骑何在!”

屠耆堂一声令下。

只见十个重骑兵出列。

他们皆是披挂重甲,体形彪悍。

手中有的持有铁骨朵,有的持有长斧。

十个重骑出列之后,让胡人联军都感到心中发寒。

这哪是骑兵,这分明是十头猛兽。

这令很多人都想起,昔日匈奴统治草原、西域的雄姿。

有些比较专业的老兵,更是看出,匈奴这些铁骑是专门针对霍平手中重甲兵的。

霍平在黑风谷,两百重甲屠了两千马贼。

那些马贼之中,也是有人披挂重甲。

只不过双方兵器不同,霍平所带的人,手握陌刀堪称破甲利器。

可是马贼手中的兵器,就差得远了。

而如今,匈奴配备斧头和铁骨朵这种钝器,显然针对就是霍平手下那群重甲。

这要是双方相撞,只怕是难分胜负了。

而且屠耆堂让重骑入营探查,也博得了胡人们的好感。

看来这位右贤王,确实有统帅联军的胸怀。

没有把他们当成炮灰。

重骑兵入营查看之后,信号旗摇了两下——安全。

屠耆堂这才带着大队人马,稳扎稳打,以防御阵型入内。

营寨不大,能容几百人。

帐篷拆了大半,地上坑坑洼洼,到处是马蹄印和车辙印。

寨子中间有一排地窖,窖口盖着木板,木板被踩裂了几块。

一个士兵凑过去,掀开木板,往里面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
“右贤王!里面有人!”

屠耆堂走过去,低头一看。

地窖里蹲着几十个人,穿着汉军的衣裳,灰头土脸,手脚被绳子捆着,嘴被布条塞着。

他们仰着头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
“汉军俘虏!”

有人喊了一声。

屠耆堂皱了皱眉。他蹲下来,揪住一个俘虏的衣领,把布条扯出来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
屠耆堂先是用匈奴语问了一遍,又用汉语问了一遍。

那俘虏浑身发抖,用汉语回答:“屯……屯田兵……侯爷说……说守不住,让……让我们先撤……我们跑得慢……被……被丢下了……”

屠耆堂盯着他看了片刻,松开手,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