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无月之夜(1 / 1)

空城?汉军俘虏?

屠耆堂脸上闪过冷色,一摆手:“全部杀掉。”

来此之前,壶衍鞮跟屠耆堂交代了很多。

告诉他一定要提防霍平的任何手段。

壶衍鞮特别说明了一点,那就是霍平这个人,道德感特别低。

用计,无所不用其极。

正因为如此,屠耆堂做事小心翼翼。

这些汉军俘虏,屠耆堂是一点都不相信。

然而正在此时,俘虏中有人喊道:“不要杀我们,我们有用,我们知道霍平躲在哪里。”

旁边一人更是着急:“我知道营地里面有藏起来的物资,霍平来不及全部搬走,准备等你们离开,他再回来取。”

这些人争先恐后,将霍平的底子都兜了出来。

看到这些汉人懦弱得丑态百出,胡人士兵们纷纷发出了嘲笑。

屠耆堂见状,也不由笑了笑。

当即他点了其中一人:“你说知道有藏起来的物资,找出来让我们看看。”

那人站起来,竟然是汉匈混血,笑得憨态可掬:“我这里可熟了。”

屠耆堂看到这人,不由眼前一亮。

此人虽然汉匈混血,但是身材高大,若是好生操练,绝对是一员猛将。

屠耆堂允许他带队,果然找到了一个地方。

一间半塌的棚子里,堆着麻袋,麻袋上沾着白色的粉末。

一个士兵用刀划开麻袋,白色的盐粒哗哗地流出来,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“盐!”

那士兵喊了一声,声音都变了调。

西域缺盐。

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。

草原上的盐又苦又涩,西域诸国的盐也好不到哪去,杂质多,颜色发灰。

好的盐在这里,可以称之为白色黄金。

特别是眼前这些盐,白得像雪,细得像沙,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
几个将领围过来,伸手抓了一把,放在掌心看,又用舌尖舔了一下。

“好盐!”

龟兹的一个千夫长眼睛都直了,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盐,好像有香气。”

屠耆堂也尝了一点。

盐入口,咸中带甘。

咽下去喉咙里暖洋洋的。

他愣了一下,又尝了一点。

“这是霍平从大汉带来的精盐。”

屠耆堂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,“轮台缺粮,他撤的时候来不及带走,只能扔在这儿。”

汉匈混血的俘虏用匈奴语说道:“不是来不及,是故意藏在这里。这是轮台重要的货物,不仅有这些,还有井。这口井里面,能生产源源不断的盐,只是被他藏起来了。不过只要找到这口井,我们都会炼盐之法。”

一听俘虏这么说,屠耆堂也不免有些生出别样的心思。

如果在这里,能够找到这么一口井,那绝对是一口宝藏。

就在这个时候,有人主动喊着还有其他的物资。

这一次找到的是腌肉。

用的是马肉,屠耆堂一看这马肉,脸色就沉了下去。

这些马,显然是他们的匈奴马。

这个霍平,竟然把他们的匈奴马给做成了腌肉。

畜生!

他们竟然做出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。

这时候,那个汉匈混血的俘虏说道:“轮台的物资非常丰富,霍平从大汉带来了很多东西,这些东西都换成了金子、珠宝还有能吃的粮食。他表面说是屯田,实际上是来藏宝的。”

屠耆堂听了,不由眼前一亮。

而其他西域诸国联军的人闻言,振奋不已:“右贤王说得对,轮台这里有巨大的财富。”

众人纷纷吹捧屠耆堂。

屠耆堂也是呵呵一笑:“这是自然,本王怎么可能欺骗诸国呢。”

说这番话的时候,屠耆堂的眼里,也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
关于轮台有巨大财富的消息都是匈奴传出去的,可是他们也不知道霍平的家底有多厚。

他们只是得到了消息,霍平去渠犁国搞了粮食。

现在看来,轮台巨额财富,还真是他们歪打正着了。

不过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屠耆堂不能突然变脸。

否则真中了霍平的奸计,他们自己乱起来,岂不是给别人机会。

所以屠耆堂大手一挥:“将这些精盐还有腌肉都分下去,让弟兄们熬汤,吃个够。”

欢呼声从队伍前面传到后面,又从后面传回来,像波浪一样。

士兵们打开麻袋,把盐往自己的皮囊里装,有人当场就烧水熬汤,有人把盐拌进干粮里,大口大口地嚼。

屠耆堂也在观察这些人,发现他们吃了盐之后,并没有任何反应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不过屠耆堂并没有让匈奴吃这些盐,他宁愿让手下的匈奴兵们,吃带来的干粮。

他不知道的是,三里外的一处土坡后面,霍平正举着望远镜,看着这边的一切。

张顺趴在他身边,压低声音:“侯爷,他们开始吃了么?”

霍平放下望远镜,没说话。

“那些盐——”

张顺犹豫了一下,“是不是有毒?”

“盐没毒。”

霍平说,“苦盐才有毒。”

他随后解释:“不过西域人、草原匈奴都知道,苦盐不能吃。直接吃,又苦又涩,嗓子疼,肚子疼。可他们不知道要是用葡萄汁发酵过的苦盐,吃起来又咸又甜,跟精盐一模一样。吃下去没事,等几个时辰,才开始发作。”

张顺咽了口唾沫:“发作了会怎样?”

“上吐下泻。拉得站不起来。”

霍平淡淡一笑,苦盐之所以发苦就是因为含硫酸镁。

然而这味道是能够掩盖的,用发酵过的果汁掺入其中,可以中和苦味。

但是味道改变了,效果还是一样。

张顺后背一阵发凉。

他觉得远处那些正在大口吃肉、大口喝汤的联军士兵,像一群待宰的羊。

“侯爷,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进攻?”

张顺有些担心石稷等人在里面的危险。

霍平摇了摇头:“继续等,今天晚上是个好时候。”

子时,联军营地。

第一个发作的是个龟兹兵。

他睡到半夜,肚子忽然像被人拧了一把,疼得从地上弹起来,捂着肚子冲出帐篷,蹲在营门口就拉。

拉得跟水一样,哗哗的,停不下来。
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十个、第一百个……

到丑时,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
士兵们从帐篷里爬出来,有的蹲在地上,有的扶着木桩,有的趴着,有的跪着,到处都是腹泻的声音,像下雨一样,稀里哗啦,此起彼伏。

而此刻,夜空被乌云遮住,天空星月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