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又见历史人物(1 / 1)

于阗王的使者第一个到。

不是上次那个战战兢兢来赎俘虏的,是于阗王的左相,带着一车玉石、十匹好马,还有一封信。

信上写得客气:“闻天命侯屯田大成,于阗愿与轮台通商,共谋富裕。”

霍平看完信,没说什么,把使者安排在驿馆,管吃管住,让张顺带着在城里转了一圈。

精绝王的使者第二个到。

精绝王这次没敢派左相右相,派的是个管粮仓的小官,姓什么霍平都懒得记。

那人进城的时候东张西望,眼睛里全是算计,看什么都想问,问完了还拿个小羊皮纸记。

霍平让人盯着他,该看的给看,不该看的——比如铁匠铺的火药配方、陌刀的淬火法子——一概不让近前。

龟兹的使者第三个到。

那人进城门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,说话不卑不亢,可眼神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。

霍平没跟他计较,该看的看,该吃的吃,走的时候还送了两匹丝绸。

乌孙的使者来得最晚,可来的人让霍平意外了。

不是男人,是个女人。

三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身胡服,可说话是长安口音。

她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,没带礼物,没带国书,只带了一封信。

“乌孙使者冯嫽,奉解忧公主之命,拜见天命侯。”

霍平听到这个名字,不由吃了一惊。

冯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记载的女外交家。

她出身低微,原为楚王刘戊孙女解忧公主的侍女。

汉武帝太初四年(前101年),冯嫽随解忧公主远嫁乌孙,辅佐公主致力于巩固汉乌联盟,共同对抗匈奴。

根据史书记载,她通晓西域语言文字及风俗习惯,曾持汉节代表解忧公主巡视西域各国,因气度不凡、善于辞令而备受敬重,被尊称为“冯夫人”。

多年之后,汉宣帝亲自接见过她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甘露三年(前51年),冯嫽随解忧公主返回长安。后因乌孙局势再次动荡,年过七旬的冯嫽再次上书请缨,出使乌孙辅佐星靡,最终病逝于西域。

要知道西汉能够被历史记载的女人并不多,窦太后、卫子夫、陈阿娇、钩弋夫人……

这些人大多都是身世显赫,要不然就是位高权重。

可是冯嫽婢女出身,能够青史留名,实在是不多。

霍平肃然起敬。
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女人——身形不高,面容清秀,可一双眼睛亮得很,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,像一面镜子。

“冯娘子请坐。”

冯嫽没坐。

她站在帐中,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双手递过来。

“公主亲笔,请侯爷过目。”

霍平接过信,没急着拆,放在案上,先让人上茶。

茶是轮台移植的茶树,活了,叶子不大,可泡出来有股清香。

冯嫽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:“好茶。”

“冯娘子懂茶?”

“在乌孙待久了,清茶很少能喝到。偶尔喝一次,反倒觉得清爽。”

霍平笑了笑,这才拆开信。

信不长,字迹娟秀,可每一笔都很有力,不像深宫妇人写的,倒像习武之人。

信上写的是问候,感谢霍平打通商路,让乌孙的货物能卖到大汉去,顺便介绍了冯嫽——“此女跟随臣妾二十余年,通晓西域诸国事,侯爷若有需,尽管问她。”

霍平放下信,看着冯嫽。

“冯娘子,解忧公主在信里说,你通晓西域诸国事。本侯想请教几桩。”

冯嫽放下茶碗,坐直了身子。

“侯爷请问。”

“西域三十六国,现在谁亲汉,谁亲匈奴,谁骑墙?”

冯嫽几乎没有犹豫,张口就来:“亲汉者,于阗、疏勒、莎车、渠犁。于阗王与侯爷签了净水器之约,尝到了甜头,最积极。疏勒、莎车、渠犁见风使舵,大汉强,他们就跟大汉走。亲匈奴者,龟兹、焉耆、危须。

龟兹王这次虽然送了赎金,可心里恨得牙痒痒,只是不敢发作。焉耆、危须离匈奴近,怕匈奴的刀,不得不低头。骑墙者,精绝、扜弥、且末。精绝王最会算计,哪边有利往哪边倒,可哪边都不真心。”

霍平听着,点了点头。

“乌孙呢?”

冯嫽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乌孙王对大汉友善,可乌孙国内亲匈奴的势力不小。左夫人是匈奴公主,生了儿子,在乌孙朝中很有势力。解忧公主在乌孙三十年,虽有王上的信任,可处境一直不易。这几年匈奴逼迫日甚,乌孙王的压力也越来越大。”

霍平将冯嫽的话,与现状一一对应,确实如此。

不愧是能够青史留名的女外交家,确实对三十六国的情况了如指掌。

霍平对她还是充满敬佩的:“冯娘子跟了解忧公主多少年?”

“二十三年。”

“二十三年。”

霍平重复了一遍,感慨了一声,“不容易。”

冯嫽没接话。

她端起茶碗,又抿了一口,放下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
霍平见状说道:“冯娘子,明天本侯让人带你四处看看。轮台的水渠、麦田、工坊、城墙,随便看。看完了,回去告诉解忧公主——大汉在西域,站住了。”

冯嫽站起来,朝霍平深深一揖。

“谢侯爷。”

成果展办了三天。

第一天,霍平带各国使者看麦田。

麦子已经收了,地里种的是苜蓿和豆子,绿油油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

渠水哗哗地流,水车吱呀吱呀地转,蓄水池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。

于阗左相蹲在渠边,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,站起来,对霍平说:“侯爷,于阗也缺水。这渠的法子,能不能教教我们?”

霍平笑了笑:“可以。拿东西换。”

第二天,看工坊和手艺。

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,一个俘虏出身的徒弟正在打一把锄头,锤子砸下去,火星四溅,锄头渐渐成形。

木工作坊里,李木匠正在做一辆马车,榫卯严丝合缝,推起来轻巧无声。

纺织作坊里,女人们正在纺羊毛线,纺车转得飞快,线又细又匀。

精绝使者站在纺织作坊门口,看了半天,问了一句:“这线,卖不卖?”

霍平说:“卖。拿羊换。”

不管你说什么,霍平主打一个利益往来。

这也是为了打通商路,轮台现在这么多货,你不买我不买,钱怎么来?

当然,霍平也知道他们有意见。

所以第三天是重头戏,霍平安排了陌刀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