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刀表演是重头项目,六十个庄户,铁甲铿锵,陌刀如林,齐步向前,刀锋劈下,碗口粗的木桩齐齐断开,断口平整得像锯过的。
就这表演,估计值回票价了。
不少使者都表示,关于通商的事情,他们一定好好考量。
霍平也没强求,表演完了,请使者们吃饭。
菜是炒菜——醋溜白菜、葱爆羊肉、麻婆豆腐、咸菜豆腐——都是西域没见过的做法。
豆腐是霍平带过来的手艺,在轮台磨了豆浆,点了卤,做出来的豆腐嫩得像脂膏。
茶是清茶,也是本地种的,茶树刚冒的嫩叶。
当然还有黄金蛋炒饭。
可以说,拿出来全部都是王炸。
冯嫽坐在末席,吃得不多,可每一样都尝了。
她夹了一块豆腐,慢慢嚼,嚼完了,抬起头,看着霍平。
“侯爷,这就是如今汉家的吃食?”
“是。汉家的。”
冯嫽点了点头,又夹了一块豆腐,仔细打量着。
宴散,使者们各自回了驿馆。
有的兴奋,有的沉默,有的在算账,有的在写信。
冯嫽没有回驿馆。
她站在城门口,望着天山的方向。
天山上雪线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,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
霍平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冯娘子,在想什么?”
冯嫽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:“在想公主。公主在乌孙十来年了,没见过这些东西。如果她能吃到侯爷的豆腐,喝到侯爷的茶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霍平沉默了片刻。
解忧公主也是历史上,难得的存在。
汉武帝时期,为对抗共同的敌人匈奴,汉朝与乌苏国联姻,以促成军事联盟,解忧公主被远嫁塞外,成为汉朝霸业的一颗重要棋子,赐公主符节,为国献身。
她并不是正经汉朝的公主,而只是个刘姓宗室女,她的爷爷曾经犯下谋逆的大罪,所以她的出身很不好,和亲蛮夷的差事就落到了她的头上。
然而谁都没有想到,她却用自己的智慧和功绩洗刷了自己的屈辱,成功灭匈奴。
解忧公主在乌孙生活了长达五十多年(约从公元前101年至公元前51年),历经汉武帝、汉昭帝、汉宣帝三朝,年逾七十的解忧公主于汉宣帝甘露三年(公元前51年)上书,汉宣帝感念其功勋,准其归汉,并给予极高的礼遇。
想到这位奇女子,霍平说道:“本侯会让人送一些过去。豆腐怕坏,茶叶不怕。豆腐的法子也可以写下来,让人带过去。若是公主想要做些事情,也算是助力。”
冯嫽转过身,看着霍平。
她恭敬地说道:“侯爷,公主还有一封信,希望等我离开后,您再打开。”
说罢,冯嫽又递过来一封信。
霍平见状收下,并没有立刻打开。
五天后,成果展结束。
轮台这边很多东西,都给这些西域使者很深的震撼。
这也为下一步,落了一颗闲子。
冯嫽最后一个走。
她走的时候,霍平让人包了两包茶叶,一包带给解忧公主,一包留给冯嫽自己。
“冯娘子,路上小心。”
冯嫽接过茶叶,朝霍平深深一揖。
“侯爷,公主说,大汉儿女,不分男女,都该为国出力。冯嫽虽是女子,也愿为大汉效力。”
霍平看着她,缓缓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女子,还有她背后那位解忧公主,确实是做到了。
“巾帼不让须眉。冯娘子,本侯记住了……大汉也会记住的。”
冯嫽翻身上马,拨转马头,朝北边去了。
霍平站在城门口,望着那个方向,望了很久。
张顺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侯爷,解忧公主那封信——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霍平转身回了帐中,从案上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天命侯在上,乌孙国危矣。匈奴逼迫日甚,望大汉援手。解忧顿首。”
霍平将信给张顺看了。
张顺见状,不由问道:“乌孙国有危险?公主怎么不直说呢?”
霍平缓缓叹了一口气:“因为……她怕我们拒绝,也给我们留足了面子。”
如果冯嫽当面求救,霍平无论如何,都要出手。
然而对方先是留下信,然后让霍平等冯嫽离开之后再打开。
这分明是为霍平也是为大汉留足了余地。
霍平知道,在原本历史上,汉昭帝在位期间,匈奴大举发兵乌孙,兵临赤谷城下,勒令乌孙国国王或者说昆弥翁归靡“交出解忧公主,断绝与汉朝的一切往来,否则踏平乌孙”。
这是要断掉乌孙和大汉的联姻,也是杜绝大汉对乌孙的影响。
而历史上,这个时期的乌孙昆弥翁归靡,对解忧公主非常维护。
他们共同挡住了匈奴的威胁,向大汉求救。
然而恰逢汉昭帝驾崩,大汉内忧外患,并没有人派人前往乌孙。
直到汉宣帝刘病已继位,被解忧的忠勇打动,于本始二年(公元前72年)秋,派出祁连将军田广明、蒲类将军赵充国、虎牙将军田顺、度辽将军范明友、前将军韩增率领十五万骑兵攻打匈奴。
霍平自然记不住具体时间,但是他知道这件事应该在未来发生。
如今提前发生,解忧公主的处境,比历史上更加危险。
然而这么危险的时刻,解忧公主仍然没有直接求救,给霍平留足了余地和面子。
霍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,他走出帐外,朝刘彻的住处走去。
刘彻还没睡,霍平在他身边坐下,把信递过去。
“解忧公主的亲笔。”
刘彻接过信,展开,看了一遍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可霍平注意到,他握着信的手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解忧公主……她在乌孙多少年了?”
霍平想了想。
“十多年了。”
刘彻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那封信,看着“解忧顿首”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十多年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大汉公主,解忧!”
“家主,您说,大汉会救她吗?”
刘彻没有回答。他把信折好,递还给霍平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霍平接过信,收进怀里。
“还没想好。但有一条——不能让她在乌孙等死。”
刘彻看着他,目光坚毅起来:“行。你去想怎么办。她是大汉的公主,更是大汉的女儿。老朽也不能让她受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