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,也不是安抚。
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,带着雪地的冷冽和一种近乎破碎的孤注一掷。
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,轻轻地磨蹭,试探。
动作极度生涩,没有技巧,只有本能的渴望,甚至在细微的移动中,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彼此,带出一丝微小的、让人战栗的痛感。
这点痛觉对他们来说是新奇的体验。
他们像是两个第一次偷尝禁果的学徒,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的轮廓。
张家人从出生起就被剥夺了软弱的权利。
为了在那些幽闭的古墓和漫长的岁月中活下去,他们被训练得呼吸如深潭般沉静,如龟息般绵长——那是刻进骨髓、甚至在睡梦中都不会紊乱的铁律。
可现在,张起灵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灌进了高原上最稀薄、最炽热的风。
他的呼吸不可避地变得短促,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鼻尖,在这静谧的屋内,每一声呼吸都显得如此清晰而狼狈。
那双修长、能稳稳捏住千斤重物的手,此刻在她的发间微微发颤。
他不敢用力,却又不舍得松开,少年人的赤诚在这一刻冲破了冻结的冰层,烧得他耳尖滚烫。
他缓缓地、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吻。
张麟纾闭着眼,感受着他那颗乱了节拍的心跳,隔着胸腔,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心口。
她的回应显得生涩而直白,甚至带着一点报复性的狠戾,齿尖擦过他的唇角,一下一下,不轻不重。
她通过这种痛感,这种真实到战栗的接触,确认了自己真正存活于世间,确认小官真的是属于她的。
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久到两人分开时,呼吸明显不稳。
他们额头相抵,爱意在无声中肆意蔓延。
张起灵轻嗅着她身上的气息,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,只有在她身边,他才不再是张家的神像,而是终于找回了魂魄、重新感知到生命温度的凡人。
张起灵垂眸看着她,她眉宇间常年不散的清冷已悉数消融。
在昏黄的灯火下,那双明亮的眸子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,仿佛他是她世界里的唯一。
这种被全然注视、被视作唯一的认知,让张起灵沉寂的灵魂深处生出一种近乎偏执而隐秘的满足。
他们本该如此。
在这万劫不复的世间,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和最后的归宿。
只是,这种“活过来”的感觉太美也太短促,当两人因为呼吸不稳而微微拉开一丝距离时,四周沁凉的空气便顺着缝隙钻了进来。
这种冷意让张麟纾感到一种没由来的焦躁——她刚刚才确认了他的体温,她不能忍受片刻后的离散。
她不想退回到那一墙之隔的黑暗中去。
她想和他待在同一片空间,呼吸一样的空气,她要他们之间像刚才那个吻一样,没有任何阻碍,没有任何距离。
“我今天想和你睡。”
张麟纾就那样仰着脸,眼睛亮亮地看着张起灵,她眼底充盈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,坦荡得没有半点羞涩,满是对他全然的信任与索求。
张家人做事一向直白高效,真的想,便绝不屑于在言语上弯绕,对于他们而言,生命太重也太无常,与其在客套中虚耗,不如在渴望中燃烧。
张起灵被这份坦荡得近乎赤诚打得有些无措,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他们……还未成婚,他的眼睫激烈颤抖。
在森严的族规中,这是逾矩,是不可触碰的红线。
可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,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,甚至在内心深处,那股与她相同的、想要彻底占有这份温暖的渴望,正叫嚣着要冲破理智的牢笼。
他在心中迅速地为这份“逾矩”找到了出口。
他们是未婚夫妻,待回到家族,那场繁琐而隆重的婚礼便会如期而至。
她是他的,他是她的,他们注定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早一些、近一些,又算得了什么?
这个念头一旦扎根,他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张起灵微微俯身,温热的呼吸交错间,他轻轻吻了吻她眼下的那颗如血般鲜艳的痣。
同时,右手稳稳地穿过她的腿弯,单手发力,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端抱起来。
静谧深沉的夜色中,两人并肩躺在狭小的床榻上。
张起灵缓缓侧过身,伸手,将张麟纾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圈进怀里。
被褥并不厚实,却因为两个人的体温迅速升温,将方才那一丝钻进缝隙的冷意彻底隔绝在外。
张麟纾并不满足于这种程度的贴近,愈发用力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,双手死死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能听到他胸腔内那沉稳却比平时快了许多的心跳声。
那一下下的震动,通过耳膜传导进她的灵魂深处,抚平了那种如影随形的、几乎要将她溺毙的虚无感。
张起灵能感觉到怀中人的紧绷。
她虽然闭着眼,呼吸也努力维持着张家人特有的平稳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隐秘的惶恐,还是顺着她发颤的指尖传递给了他。
这种浓烈到近乎破碎的情绪,他并不陌生,却也只见过一次。
是在他执意要去泗水的那天。
他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触动了她的不安,但她不想说,他就不问了。
他沉默地、温柔地将手掌覆在她单薄的背脊上,一下又一下,缓慢而有节奏地轻抚。
张麟纾依旧觉得不够。
她温吞地在靠近他锁骨的位置蹭了蹭,直到感觉到那处皮肤也变得滚烫,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纠缠在一起。
张起灵任由她动作,只是静静地纵容她。
她在依赖他。
这个认知让张起灵的心泛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飘忽和贪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