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苏星眠跟何耀祖飚演技(1 / 1)

周秉衡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一张展开的地形图上标注新的坐标。

“爷爷。”

话筒那头有换手的声响,老爷子的声音沉沉压过来。

“不涉及军事机密,把目前的情况说说。”

周秉衡沉默了几秒,还是把情况做了简单汇报。

定河站遭遇人贩子,苏星眠和宋青青同时被掳,宋青青已脱困返回师部,苏星眠仍失踪。

有些东西不能提,爷爷能明白。

老爷子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
长到周秉衡能听见老爷子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平缓。

“宋家那个丫头是自己跑出来的?”

周秉衡顿了一拍。

“她本人是这么说的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老爷子打了一辈子仗,审过的俘虏比宋青青吃过的饭还多。

他不需要知道细节,孙子说这些就够了。

“眠眠那边,你有多大把握?”

“爷爷,眠眠没有你们想象的脆弱。”

周秉衡语气温柔,声音却压得很低。

“她很聪明,我相信她能等到我去救她,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老爷子沉了一口气。

“你奶奶刚哭过一场,你妈那边我压着没让人说。”

“先别告诉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老爷子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当年指挥作战时的那种果决。

“秉闻在贺兰山那边待不住,他刚给我打了三个电话,吵着要去前线,说什么二嫂不见了他待在那边有什么用。”

“让他待着。”

“老二,秉闻是骨科大夫,那边救回来的姑娘总得有人治。让他以随军军医的名义过去,名正言顺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
老爷子又补了一句。

“再说了,他要是在后方急出个好歹来,你妈第一个找你算账。”

周秉衡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弟弟的性子,又想起弟弟在手术台上的沉稳。

“让他只管医疗,不许碰别的。”

“行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周秉衡放下话筒,把手按在了地形图上,贺兰山的走势在指腹下清晰可辨。

他目光落在南线那片区域,一动不动盯着看了很久。

*

摆在苏星眠面前的是一碗阳春面。

汤清,葱花碎沉在底部,热气冒出来,带着干燥环境里格外珍贵的一点湿意。

苏星眠捧着碗,垂着眼,细嚼慢咽。

她确实饿了。

何耀祖坐在对面,书摊开在手里,翻页的速度很均匀,只是眼珠始终没动,根本不是在看字。

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,搁回桌上,往床头退了退,把膝盖抱起来,缩成一团。

两个人都在演。

她给他演一个受惊的乡下姑娘,他给她演一个温和的读书人。

既然如此,就不必装得太用力,让他觉得她能识破这一层才更麻烦。

“谢谢。”

声音轻,带着点拘谨的讨好。

何耀祖把书合上,调出一个分寸合适的笑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苏星眠。”

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,落在她脸上,比正常的打量多停了几秒。

苏星眠假装没注意。

“你读过书吗?”

“我只跟奶奶认过几个字。”

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说完就垂着眼,不看他。

何耀祖从桌上拿起那支削尖的铅笔,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个字,转过来给她看。

“认识吗?”

苏星眠探头看了一眼。

“山。”

何耀祖点了一下头,又写了一个。

苏星眠犹豫了两秒。

“……水?”

“嗯。”

他把纸翻过去,放下铅笔。

苏星眠把那个轻飘飘的试探翻了个面。

他测的从来不是识字,测的是她的反应速度。

山字她答得快,水字她故意慢了两秒。

如果她两个都答得快,他会继续加码。

如果她一个都不认识,他会对她失去兴趣。

她给了他一个勉强认识几个简单字的答案。

刚好卡在他预期的范围内。不出挑,不蠢笨。

“你……你要把我卖到哪里去?”

声音抖了一下,每个字都裹着颤,气息断在中间。

何耀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。

“谁说要卖你?”

他语气不急,听起来漫不经心。

“你在这里很安全,没有人会动你。”

苏星眠把脸压进膝盖里,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他站起来。

“早点睡,被子在床尾,夜里凉。”

拿起马灯,往里间走,到那扇门边上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。

“我姓何,叫何修。你可以叫我何先生。”

门被关上,房间变得黑暗,两个空间就此切开。

苏星眠等了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里间没有动静,才缓慢躺倒,把被子拽到下巴。

不一会儿,呼吸绵长均匀,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像一个疲惫至极终于睡去的少女。

妖力,悄悄铺出去。

顺着夯土墙缝隙,往里间渗。

就在这时,黑暗里,出现了一个人影的轮廓。

是何修。

他站在黑暗里,盯着她看,没有靠近,也没有出声,就那么站着。

无声无息,也察觉不到视线的压迫感。

苏星眠何等敏锐,如果不是妖力察觉到他的存在,根本就不知道他在看她。

她更谨慎了,甚至演了一出少女初到陌生地方被惊醒的样子。

在黑暗里浅浅喘了几口气,再慢慢沉回去,一直到呼吸重新变得绵长。

两人在黑暗里就这么僵持了两个小时。

直到凌晨四点,人类最疲惫的那道坎。

何修转身进去了,门关上,无声无息。

苏星眠等了一会儿,妖力才重新顺着门缝渗透进去。

这种方式,对妖力的消耗非常大,要不是之前得到功德的补充,她现在根本撑不住。

里间的格局在她感知里变成一张平面图。

桌子居中,右侧角落有一台设备,体积小,做工精,几根细线从背面牵出来,连着一根天线,架在木桩上。

苏星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。

何修坐在椅子上,桌上压着一张大纸,边角用石头压住,纸面密密麻麻,在她的妖力感知里渐渐清晰。

她不识军事符号,但她认字。

地图最上方,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。

贺兰山。

里间安静了片刻,然后声音响起来。

嘀。

嘀嗒。

嗒嗒嗒。

电码节奏极快,她不懂什么意思,但她把每一组嘀嗒的长短和间隔,原样录进脑子里,一段不漏。

发报持续了将近一炷香,停了。

铅笔落在地图上,沙沙几声。

何耀祖在低喃,像是自言自语。

苏星眠立马加大了妖力的输出。

这一次听清了。

“七号哨所,换防午后三时。”

“坑道西出口,标注完。”

翻页声。

“南线,无人区出口位置……”

停顿。

“三天后走。”

苏星眠赶紧将妖力撤回,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
这一次妖力消耗太大了,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她把脑海里的电码默背了一遍,直至不会记错。

三天后走,南线无人区,七号哨所换防午后三时,坑道西出口。

后面这个最要紧,老狐狸肯定知道它意味着什么。

问题是怎么把这些东西传出去。

她不清楚老狐狸现在的位置,就算能跑出去,也不知道往哪跑。

何修太谨慎了,得找一个不被发现的办法才行。

苏星眠闭着眼睛,感受着黎明的到来。

三天,只剩三天。

何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床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做噩梦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