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两根沙葱摆一块儿,老魏愣是没话说了(1 / 1)

吉普车引擎声传来。

苏星眠正蹲在地里给菠菜松土。

张翠花先反应过来,“那、那是师长的车!”

苏星眠起身。

吉普车在地头停稳,师长跳下车。

脚上穿着旧解放鞋,裤脚扎进鞋帮,一副下地的架势。

跟在后面的是魏国栋。

“师长好。”

师长点了下头,没寒暄,绕着一亩二分地走了一整圈。

走到沙葱那片时,停下了。

他蹲下身,双手握住一棵沙葱根部,猛地往上一拔。

带土的根系破土而出。

须根细密,最长的一条超过他的小臂。

师长端详了几秒,扭头冲魏国栋抬了抬下巴。

“老魏,把你挖的野生沙葱拿过来。”

两棵沙葱并排摆在地上。

苏星眠种的这棵,根系铺开一尺方圆,须根密实,主根笔直,断面上渗着水汽。

野生的那棵,根须稀拉,长度不到前者一半,尖端干枯。

师长笑了。

“老魏,你说的两年半,现在怎么看?”

魏国栋蹲在旁边,拎起两棵沙葱翻看,放下。

“师长,结果摆在这,我不认也没用。”

“但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他转向苏星眠。

“苏同志,这批沙葱的出苗率百分之百。我种了半辈子地,就没见过。正常沙葱在含盐量千分之六以上的土里,出苗率撑死百分之六十。”

“土壤改良能解释一部分,但解释不了全部。问题出在这种子上。”

“你泡种子那个方子,苦参根抑菌调碱,草木灰补钾,腐殖酸促根,这三样我都认识,南方确实有这么用的。”

他把铁铲杵在地上。

“但哪有这么邪乎的?”

当然是因为妖力了,但苏星眠不能说。

她蹲在地头,拿根树枝在土面上画了个圈。

“原理是让种子提前适应碱性环境,激活耐盐机制。”

“相当于给种子裹了层铠甲,进土后劲儿全使在扎根上。”

“我奶奶在沿海盐碱滩涂试过的土办法,那边盐碱更重,照样出苗。”

魏国栋追问:“配比呢?”

苏星眠丢开树枝,笑了笑。

“核心配比是奶奶的秘方,我没法全给。但我可以出一版简化配方,效果大概能到完整版的六七成。”

魏国栋盯着那两棵沙葱,不再多问。

师长站起身。

“老魏,技术的事先放一放。我问你一个最实际的,她这个草木灰加腐殖土深翻的法子,能不能大面积推广?”

魏国栋的回答快了很多。

“法子本身没问题。任何干过农活的战士都能操作,不需要专业技术。”

“但有一个硬条件。”

他弯腰抓了一把地上的暗色泥土搓了搓。

“腐殖土戈壁上没有,方圆五十公里全是碎石和盐碱板结层。整个驻地附近唯一能大量取到腐殖土的地方。”

他往东北方向一指。

“贺兰山。”

师长转头看苏星眠。

苏星眠接上话。

“大面积推广,得取落叶林下层的腐殖土。表层半腐的叶子不行,拌进盐碱地会发酵烧根。”

“贺兰山东麓海拔两千二到两千五之间有条次生林带,落叶堆积最厚,腐熟度最好。”

师长打断她。

“你怎么知道贺兰山的林带分布?”

“到驻地之后翻过后勤处资料室,里面有一本六十年代的贺兰山植被调查手册。”

师长回头看了警卫员一眼。

警卫员点头:“有那本手册,62年地方林业站做的调查,存了两本。”

师长重新看向苏星眠。

这丫头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带泥的菠菜,语气像在聊家常。

可说出的话,林带海拔、腐熟标准,条条踩在点上。

夫妻俩都是脑子有货的。

师长拍板。

“我说三件事。”

四周安静下来。

“第一,沙葱立即列为冬季哨所蔬菜补给试点品种。第一批选三个条件最差的哨所,苏同志负责提供处理好的种子和操作说明,后勤负责运送。”

“第二,这块实验田从今天起升格为师部直管项目。我让后勤调一批防风材料,搭冷棚,确保现有的菜安全越冬。”

“第三。”

他看了魏国栋一眼。

“入冬之前还有最后一个窗口。以冬季山地拉练的名义,抽一个排上贺兰山东麓采集腐殖土。魏同志负责技术把关,苏同志随队指导取土标准。”

魏国栋站直了。

“师长,我有一个补充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三个试点哨所,每个哨所各留一块对照田。用苏同志处理过的种子和没处理的普通种子同时播种,全程记录数据。”

“一来验证方法,二来向上级汇报时有硬数据撑着,谁也挑不出刺。”

苏星眠接话。

“魏叔,对照可以做三组。”

魏国栋看过去。

“一组完整配方,一组简化配方,一组不处理。三组放一块儿比,谁都看得明白。”

魏国栋看了她好一阵。

“苏同志,你比我想得周全。”

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两棵沙葱,抖掉土,走向吉普车。

走两步又回头。

“师长,这两棵我带回去做根系切片分析,留档。”

师长摆了摆手。

“带走。”

吉普车开走,安静了不到三分钟。

张翠花冲过来,一把攥住苏星眠的手。

“妹子,师部直管!冷棚!你知道这是什么待遇吗?师长家的自留地都没这待遇!”

刘大姐从巷子口拐出来,边走边嚷。

“我就说嘛!我头回看见苏同志种地就知道,这姑娘是种地的祖宗投胎。”

赵红梅拉了拉她袖子:“你头回明明说人家瞎折腾。”

“那是头回,第二回我就改口了。”

嫂子们把苏星眠围在当中。

有人问种子还有没有,有人问简化配方能不能先给,有人已经在盘算自家窗台下的空地够不够种一排沙葱。

马春兰没挤进来。

她一直蹲在地头,闷声给菠菜培土。

嫂子们散了之后,苏星眠走回来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铲子递过去。

马春兰接了。

铲了两下土,闷声开口。

“苏同志,开春那批菠菜推广的时候,缺人手叫我。”

苏星眠蹲到她旁边,帮着把一棵歪掉的菠菜苗扶正。

“行。”

马春兰没再说别的,铲子一下一下拍实菠菜根部的土。

傍晚。

经络里涌进来的暖意绵延不绝,渗了一下午都没停。

三十七个哨所都会种上她的沙葱,每一棵苗扎进土里,每一个战士冬天能吃上一口鲜菜,那都是功德。

推开院门,花盆里的霸王花分株轻轻晃了晃。

苏星眠走过去摸了一下,尖刺乖顺地贴伏下来。

她正要进屋,背后院门又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