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名单计划救助完成,沈织到来(1 / 1)

周秉衡提着饭盒来卫生队时,手里还夹着一份文件。

他把饭盒放下,看向陆远山。

“陆教授,调令批了。”

陆远山猛地站了起来,动作大得差点撞翻床头柜上的水杯。

“什、什么?”

周秉衡把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递过去。

“师部聘请您为农业生产顾问,后天正式入职。”

“赵淑芬同志病情特殊,组织批准就近在卫生队接受长期治疗。”

“你家属的住房和口粮,后勤会统一安顿。”

这几句话,周秉衡说得云淡风轻,但其中的分量,足以压断一个人的脊梁,也足以重新撑起一个人的脊梁。

为了这个调令,他动用了军区老首长的关系。

拿全军区的后勤粮袋子当挡箭牌,才硬生生钻了政策的空子,把人从七号林场那个吃人的地方给捞了出来。

陆远山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,接过那张薄薄的纸。

他来回看了两遍,眼眶发热,嘴唇哆嗦。

“周政委,我……”

“别谢我。”

周秉衡侧头看了苏星眠一下,眼底含着笑意。

“我们家小苏大夫说了,三百亩军垦田的土壤改良,非您这位专业技术人才出马不可。”

苏星眠咳了一声。
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
“意思差不多。”

陆远山把文件捏得发皱,抬头,看着周秉衡和苏星眠,一字一顿立下军令状。

“我一定倾尽所学。盐碱地、旱作、土壤改良,只要驻地用得上,我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儿,值了!”

“那您可得养好身体了。”

苏星眠指了指他右肋。

“你右边肋骨当年接上了,但愈合不正,呼吸都偏浅。等婶子情况稳住,我给你也治。”

陆远山怔住了,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。

“苏家这门医术……真是老天爷给人间留下的活路啊……”

前有救命之恩,后有知遇之恩。

这怎能不让他陆远山拼了命去报答?

夫妻俩去隔壁吃午饭。

两荤一素,还有一小罐蜂蜜水,温度刚好。

两人边吃边聊,门口传来了动静。

老魏闻风而来,正跟陆远山蹲在廊檐下交流盐碱地的问题,两人越说越投机,声音都大了起来。

苏星眠看着那两个背影,低头去夹沙葱。

周秉衡给她拨了块肉过来,说。

“老魏憋了一冬想说话,今天找到同道中人了。”

苏星眠笑着“嗯”了一声,这些都是给她赚功德的人才。

“小赵那边已经出发了吗?”

“嗯,今早已经安排好出发了。”

“希望那些人都没事。”

“已经做了安排了,会没事的。”

……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北风越发凛冽。

苏星眠忙着坐诊收集功德,周秉衡也在忙碌着,回家的时间都晚了很多。

直到第十天,一辆满身尘土的长途运兵车停在驻地大门口。

车门打开,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跳了下来。

她背着个旧帆布包,那张清丽的脸上,写满了警惕与疏离。

她下意识避开每个穿军装的人,哪怕那些战士只是路过,她的肩膀也会习惯性地猛缩一下。

“沈织姐姐!”

苏星眠跑过去,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的胳膊,笑容灿烂。

沈织在嗅到苏星眠身上那种干净的草木清香时,那根紧绷的弦,竟莫名松了半分。

“你……你瘦了。”

沈织憋了半天,吐出这么一句话。

“你也瘦了。”

苏星眠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胳膊,全是骨头。

“但没事,从今往后,这儿就是你的家,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。”

沈织的旧帆布包里没什么东西,一套换洗衣服,一把裁缝剪刀,半卷皮尺,几根磨得发亮的缝衣针。

苏星眠瞅了一眼,没作声,拉着人就往卫生队走。

“先做个入职体检。”

沈织顿了顿脚步。

“不用了,我身体没……”

“这是规定。”

苏星眠回头冲她笑了笑。

“所有来驻地工作的人员都得过一遍。赵大夫定的,我也没办法。”

沈织没再推辞,跟着进了诊室。

苏星眠让她坐下,伸手搭上了左腕。

脉象沉细,尺脉尤弱,气血两亏到了根子上。

这哪是正常人该有的脉,分明是亏损了好几年、底子快掏空了。

她换到右手。

指腹刚搭上去,眉头就皱了。

右手桡骨远端有陈旧性骨折的痕迹,愈合得勉强,骨缝处还有细微错位。

这种程度的损伤,当时要么没得到任何正经治疗,要么治了也只是随便绑了几块木板。

苏星眠的手指在那截骨节上停了两秒。

“这儿怎么伤的?”

沈织沉默了很久,声音干涩。

“在农场的时候,有人故意踩断的。”

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他们说,资本家的小姐有一双会做衣服的巧手,那是剥削阶级的劣根性……得毁了,才算改造干净。”

一瞬间,一股杀意从苏星眠心底窜起来。

那是霸王花的天性,对于摧毁与伤害最原始的愤怒。
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苏星眠利落地收回手,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道。

“在这里,没有人敢动你。这手虽然长歪了点,但我能给你治回来,沈织姐姐,你得信我。”

沈织没接话,只是垂着眼睫,看着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。

苏星眠没强求,拿过纸笔开了个补气血的方子,叮嘱赵大夫以后每天按时给沈织熬药。

*

与此同时,团部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
周秉衡放下手里的文件,应了一声。

“进。”

小赵推门进来,转身把门锁死。

他一身风尘,棉军装的领子上全是灰,嗓子哑得厉害。

“政委,事情……全都办妥了。”

周秉衡起身,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
“慢慢说。”

小赵捧着搪瓷茶缸,灌了半杯下去,冻僵的身体这才缓过来。

“名单上除了陆教授,另外十六人,一个不落,全都见着了。”

“您圈出来的那九个,药和粮票,都亲自交到了手里。”

周秉衡没坐下,靠着办公桌边缘站着。

“中间遇上什么盘查了吗?”

“遇上了三次民兵巡逻队。”

小赵如实汇报。

“我用咱们师部采购春耕后勤物资的介绍信搪塞过去的,他们看了公章就放行了,没人起疑。”

小赵眼眶突然有些发红。

“政委,您让带过去的那些补气血的药丸,发下去的时候……好几个老同志当场就跪在土窝子里,拉都拉不起来。”

“尤其是……尤其是名单上那位姓秦的老首长,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发着高烧,人都糊涂了,缩在牛棚的草堆里,要不是那两颗药丸及时含进嘴里吊着一口气,他、他可能就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……”

周秉衡静静地听着,脸上面无表情。

等小赵说完,他一声不吭地走到火炉边。

当着小赵的面,将那份名单扔进了跳动的火焰里。

名字在火光里扭曲,最后化为一捧灰烬。

“小赵,你给我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。”

周秉衡盯着他,语气很稳却极具压迫感。

“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,你没出过这趟车,也没送过任何药丸和物资。”

小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。

“就算有人下来查大西北的账本,来问你的行踪,你也只是奉命去下面各个大队采买开春用的沙葱种子了。懂了吗?”

小赵立刻敬礼:“明白!”

“去后勤处领身新棉服,回去好好睡一觉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
等小赵退出去,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周秉衡回到椅子上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他做这一切,是在和江家那条疯狗抢时间。

动作再大一点,一旦被闻着味儿咬过来,别说这些老同志保不住,连周家和他的眠眠,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。

他静坐了足足十分钟。

就在这时。

桌角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
他瞥了一眼指示灯,是跨军区的专线。

周秉衡拿起听筒凑到耳边,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“老二。”

周秉衡一直紧绷的嘴角,向上牵了一下。

哟,原来是海岛上那位不解风情的冷面团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