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苏家孙女婿(1 / 1)

西山总参招待所。

正月十一,上午九点。

周秉衡站在的穿衣镜前,将一身笔挺的军装脱下,换上了最普通的一件中山装。

昨夜电话里,眠眠那句压着颤音的“好”,此刻还在他耳边。

他答应过她,会处理干净。

也答应过她,不让她脏了根。

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,就是附在根上的烂泥,他得亲手,一点一点,全给它刮干净了。

周秉源啃着馒头,看他把几瓶手写的药丸和特产装进一个旧布袋里。

“不穿军装?”

“穿军装,是周家老二来公干,说的是公事。”

周秉衡拎起布袋往外走,声音平稳。

“今天,是苏沅贞的孙女婿上门拜年,聊的是家常。”

周秉源咀嚼的动作一顿,花了点时间才把这弯弯绕想明白,低声骂了句。

“你这狐狸脑子……”

“下午,你再去一趟老郑家,就说找他喝酒,听听江家最近有什么新动静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……

西城,老旧的筒子楼,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蜂窝煤味儿。

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手上还沾着白色的面粉,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陌生男人。

周秉衡微微欠身,将布袋递过去。

“郑阿姨,您好。我爱人是苏沅贞的孙女,她不放心您二老的身体,托我带些自己做的药丸来,给韩老拜个晚年。”

郑阿姨愣住了。

“苏沅贞”三个字砸进耳朵里。

她手上的面粉都忘了擦,一把抓住周秉衡的手腕就往屋里拽,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。

“老韩!老韩你快出来!苏仙姑家的人来了!”

屋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
一个干瘦老头拄着拐杖从里屋探出头,花白的眉毛拧着。

“谁啊?”

“苏沅贞的孙女婿!”

韩老的脚步顿住,眯着眼将周秉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才吐出一个字。

“坐。”

郑阿姨接过布袋,翻出那几瓶药丸,拧开盖子凑近一闻,手指就开始发颤。

“这味儿……”

她声音哑了。

“跟当年苏仙姑灶上熬的一模一样。”

她眼眶泛红,抬头看着周秉衡。

“五六年冬天,老韩犯了心绞痛,满京城都找不到药。是苏仙姑半夜背着药箱来的,天没亮就走了,连口热饭都没吃上。”

周秉衡轻声接了一句。

“奶奶后来回了平溪村,就再没出来过。”

韩老的手按在磨得发亮的旧藤椅扶手上。

“她孙女……现在在哪儿?”

“在西北贺兰山驻地,嫁给我了。”

周秉衡的语气像在聊家常。

“她在部队卫生队坐诊,用的还是苏奶奶那套针法,战士们都喊她小苏大夫。前阵子暴风雪,她还跟着救援队进山救了好几拨牧民。”
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补了句。

“就是性子太实诚,心里搁不住事儿。我拦着不让去,非说人命关天,结果累得回来两天没下得了炕。”

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。

是一个丈夫聊起妻子时最自然的样子。

韩老没接话,但摇晃躺椅的动作停了。

郑阿姨又抓了一把炒花生塞到周秉衡手边,心疼地问。

“那……日子过得好不好?在部队里,有没有人欺负她?”

周秉衡笑了笑,摇头。

“有我呢,没人敢。”

他放下茶杯,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就是前阵子,出了点小插曲。”

“她救了人,牧民感激,就喊她‘山神娘娘’。”

“这事儿不知怎么就被人拿来做文章,写了匿名信投到师部,说她一个军医家属,搞封建迷信。”

韩老猛地抬了下眼皮。

“后来查清了,是后勤处一个贪了钱怕被查的副科长干的。事情是过去了……”

周秉衡的话说到一半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。

“但就怕有些心术不正的,总盯着苏家的孩子不放,看不得她过安生日子。”

这句话落地,屋里彻底安静了。

韩老又开始一下一下摇着藤椅。

周秉衡没有再往下说,站起身告辞。

韩老没挽留,拄着拐杖把他送到门口。

走到楼道里,韩老忽然叫住他。

“周家老二。”

周秉衡回头。

“你们团附近,是不是发现了一个煤矿?”

“是。刚批复下来了,军区跟地矿部联合管辖。”

韩老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细节,只沉声开口。

“你替我谢谢你媳妇。药丸的事,我记下了。”

老头拄着拐杖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元宵节前,我会跟老张碰个面。”

周秉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再次欠身。

“韩老保重。”

转身下楼,步子不急不缓。

……

下午的第二场拜访,比上午更短。

老张家住东城,院子宽敞些。

他人精瘦,耳朵有点背,说话嗓门极大。

周秉衡一进门,就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开场白。

“张老!我爱人是苏沅贞的孙女,让我给您送点她自己做的药丸!”

老张的反应比韩老直接得多。

拿过药瓶就给他老伴塞了两颗含上。

剩下的“咔哒”一声锁进了柜子里,钥匙揣进兜里,动作一气呵成。

临走时,老张也没留饭。

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握上来时,力道几乎要捏碎周秉衡的指骨。

这就够了。

……

傍晚回到招待所,周秉源已经坐在屋里了,桌上摆着半瓶白酒。

“老郑家怎么样?”

周秉衡脱下中山装挂好,倒了杯凉白开。

周秉源闷了口酒,脸上泛红。

“老郑说下午崇文门外,看见一辆黑吉普停在巷口,车牌是江家的。”

周秉衡抬起头。

“几点?”

“三点四十左右。停了大概二十分钟。”

三点四十,崇文门外,钱春来的住处。

“江虹亲自去见钱春来了。”

周秉源的酒杯顿在桌面上。

“你怎么知道是江虹本人?”

“江朔被软禁,江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出面拜访钱春来的,只有她。”

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就在这时,招待所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
周秉衡拿起听筒。

“秉衡。”

肖震山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。

“明天上午十点,福顺茶楼二层。马长河请我喝茶,你早点过来。”

周秉衡应了一声。

肖震山又加了一句。

“有些话我能帮你引到门口,但进门之后,得你自己说。我在那个桌上,只是个喝茶的老头子,明白吗?”

肖家在政界的分量决定了他们不能公开站在反江虹的第一线。

否则性质从个人反对变成派系对抗,后果不可控。

“明白,谢谢肖爷爷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周秉衡放下听筒,揉了揉眉心。

马长河,原总政治部副主任,在那场不记名投票中握着一张关键票。

他不缺安全感,不怕站队,更不欠苏家人情。

他缺的,是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。

凭什么要在这个时候,跟江虹对着干。

周秉源看着他的表情,问了句。

“有把握?”

周秉衡眸色微沉。

“江虹今天亲自去见了钱春来,说明她也慌了。”

“慌了的人,就会犯错。”

周秉源沉默了一下。

“老二,这个马长河,听说是个硬骨头,不欠人情,跟谁都不站队,你怎么说服他?”

周秉衡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。

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
“他不欠苏家,不欠周家,但他欠这个国家。”

“江虹给不了的,我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