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方老当面考核,花妖孙女不好惹(1 / 1)

吉普车拐进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胡同,车速不自觉地放慢。

周秉衡侧头,看着身旁正襟危坐的苏星眠。

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像个要去见老师的小学生。

他伸出手,轻轻覆盖在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。

“别紧张,有我。”

苏星眠反手,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,没说话,但紧绷的肩膀松弛了半分。

车停在一方灰漆院门前。

方明远已经等在了那里。

没有秘书,没有警卫,只他一人,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,双手负后,身形瘦削,精神头却像院里那棵老槐树,根扎得极深。

周秉衡推门下车,朝他轻点了一下头。

方明远的视线却越过他,直直落在刚下车的苏星眠身上,看了足足三秒。

那是一种上位者无声的审视与确认。

苏星眠是妖,并不怵这种属于人类的威压气场。

但对方毕竟是奶奶的老相识,又许久未见,再见却是在这座象征着权利的院落。

她跟着周秉衡上前,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。

“方老。”

“方老?”

方明远哼了一声,声音不轻不重。

“从前都喊我方爷爷,进城了,这是跟我生分了?”

这话来得直接,苏星眠一愣,当即改口,声音清脆。

“方爷爷好。”

方明远这才侧过身,把人让进院子。

院子不大,地砖扫得纤尘不染,廊檐下摆着几盆兰草,叶片油亮,显然是用了心养护的。

进屋落座,一杯凉白开端上来。

方明远没有半句寒暄,目光落在苏星眠身上。

“你奶奶那些花,现在怎么样了?”

一句话,直切要害。

苏星眠停顿片刻,答得也直接。

“对西北的土地适应很好,根扎得很深。”

方明远偏头看了周秉衡一眼,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
“不错,养得很好。”

这话明着说花,实则在说人。

苏星眠没接腔,周秉衡端起水杯,抿了一口,用这个简单的动作,替她挡掉了部分审视的压力。

方明远自己也端起水杯饮了一口,节奏慢而稳,颇有审视考察的意味。

“你奶奶救了那么多人。”他把杯子搁在桌上,“你觉得她图什么?”

苏星眠回答得很快,不绕任何弯子。

“她不图任何东西,治病就是治病,仰不愧于天,俯不愧于地,忠于医道信仰。”

“那你呢?”他抬眼,“你图什么?”

这问题来得毫无铺垫。

周秉衡坐在旁边,身形稳如山峦,没有半分要插话的意思。

这个问题的分量,必须由苏星眠自己扛。

“我想把路走稳。”

苏星眠迎上他的视线,一字一句。

“然后,把奶奶的名字留下来。”

她顿了顿,补上一句更实在的话。

“别再让人踩着她的名声进门。”

方明远叩击杯壁的手指停住了。

他看着眼前的姑娘,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雪,却又透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野性。

“我清楚你们夫妻俩在西北做的那些事。”

他语气缓和下来。

“苏沅贞的孙女,到底能不能扛住这副担子,我得亲眼看明白了,才放心。”

苏星眠安静听着。

从付志远去西北,到那份《科研成果归属权保护条例》卡在观摩团到达前三天落地,她早有猜测。

此刻从当事人嘴里得到印证,反倒踏实了。

“当年我每年去平溪村,是奉命,也是自愿。”

方明远忽然提了句不相干的。

“你的收养手续,是我托人办的。”

苏星眠心头微震。

“那时候你才十三岁,不爱说话,就坐在院子里看着人。”

方明远提起旧事,嘴角竟有了些笑意。

“沅贞说,那孩子是个宝贝。我当时没多想,只当她是心疼唯一的孙女。”

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苏星眠一遍。

“现在看来,她说的是实话。”

苏星眠没有言语,解开随身带的布袋,拿出一只木盒,推到桌子对面。

“这是?”

“这是奶奶养的霸王花,给您尝个鲜。”

方明远打开木盒,里头一层压得平整的干花。

颜色墨绿,花心处有极细微的金粉纹路,迎着光才看得清晰。

他捏起一片闻了闻,一股极淡的,不同于任何花草的清香钻入鼻腔。

“独立培育区产出的第一批干花。”

周秉衡在一旁解释。

“不是药,食补用的。炖汤喝,对积年的旧疾有缓解效果,不治根,但能让人舒坦些。”

方明远没有拒绝。

他将盖子合拢,收到自己面前。

“我帮你转交。”

苏星眠当即了然,明天见老首长的行程,定了。

她把情绪收好,微微点头。

临走前,方明远把两人送到院门口,只留下一句话。

“明天去了,该笑就笑,别让老人家替你们费心。”

周秉衡郑重应下。

吉普车驶出胡同,苏星眠靠在副驾驶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
周秉衡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,递到她唇边。

她张嘴含进去,满口奶甜。

车子拐过一个弯,他察觉到她有些安静。

“在想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苏星眠转过头,“就是在想,刚办收养手续那会儿,方爷爷去平溪村,我到底在不在院子里。”

“八成在。”

“那我肯定一直盯着他看。”

“嗯?”

苏星眠托着下巴,认真思索。

“我那时候刚开窍,脑子转得慢,见着陌生人就好奇。说不定还凑过去闻了他一下。”

周秉衡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。

“方老当年一定觉得这孩子有点奇怪。”

“可奶奶说我是宝贝,他就没多想。”
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
外头的街道光影交错,路灯接连亮起。

苏星眠把方明远那句“我帮你转交”在脑子里重过了一遍。

周奶奶昨晚特意提过,老首长身体不如去年,让他们别让他费心。

苏星眠嘴里的甜味淡了下去。

老首长的身体,恐怕已经差到远超所有人想象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