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他闯进了她的灵魂(1 / 1)

苏星眠变成了一颗种子。

泥土死死裹着她。

外壳从中间裂开,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道顶开头顶的土层,直逼而上。

破壳。

“咔。”

意识冲破压迫,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。

这里是她的灵魂空间。

天空是密密匝匝挂满星子的深邃夜空,一轮弯月投下清影。

星月同辉。

荒原正中,一株三十米高的霸王花扎根于此。

主茎粗逾百年古木,三条棱骨上遍布金纹。

中央的霸王花花瓣层层叠叠,第七层彻底铺平,第八层正以一种不可逆的缓慢姿态往外翻卷。

花心深处,一团金绿色的光一亮,一灭。

那是她的心跳。

七条金色主根从花的底部破土而出,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
一号浑身挂满拇指大的结晶体,棱角锋利。

二号表面裹了三层金色外壳,像一颗刺猬球。

三号根须铺成蛛网,覆盖了脚下每一寸荒原。

四号安静地依偎在主茎旁,持续输送着暖流。

五号缠绕在一块碎裂的岩石上,金色胶质渗入石缝修补补。

六号的根系中段有一块扭曲的折叠空间,像被揉皱的纸团。

七号缩在最远的角落,周身散发无形力场,谁也不搭理。

苏星眠俯瞰着这一切,她就是这片荒原的神。

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感知下,每一寸泥土,每一根藤鞭的震颤,她都一清二楚。

这就是她。

剥掉那张娇嫩漂亮的人皮后,真正的她。

一株长满倒刺的霸王花。

第八层花瓣继续外翻。

金绿色的光团跳动加剧,荒原跟着共振。

逐渐显化出她全新的妖躯。

就在此时,边缘处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推开,要进来。

金光漏了进来,混着熟悉的皂角气味,以及滚烫的人体温度。

瞬间,整个灵魂空间警铃大作。

七条镇守各方的金色根系同时暴起。

一号结晶体暴涨,攻击姿态。

二号防御壳展开,挡在花苞正前方。

三号结出蛛网,疯狂扫描入侵数据。

四号收回妖力全力内供。

五号六号左右包夹。

七号力场迅速扩张,比谁都快。

一个人踩着金光走了进来。

他光着脚,踩在荒原的泥土上。

身上没穿那套端正严谨的军装,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活着的金色根须。

根须交织,织成了一件贴身的甲。

他停在荒原边缘,仰头,注视着中央那朵参天巨花。

一号的结晶体,收回了。

二号的防御壳,缩小了。

三号传来信号,自己人。

四号伸出一条细须,蹭过他的脚踝。

七号伸长根系,讨好地搭上他的手背,溢出一声“咕噜”。

苏星眠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清醒。

有人站在她的灵魂空间之中。

周秉衡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?

他抬脚,朝那朵巨花走去。

落步的瞬间,地底便有新根破土,绕过他的脚背,再松开,为他引路。

苏星眠彻底炸毛了。

巨大的恐慌从灵魂根部炸起,顺着三十米高的主茎直冲花冠。

他进来了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他看到了她的妖植本体,看到了她费尽心思隐藏的,最见不得光的本相。

她没有乖巧的脸可以演,没有软糯的嗓音可以糊弄。

她就是一株浑身长满刺的怪物。

不仅如此,她的所思所想,她最脆弱的要害……被他看了个一干二净。

被扒光了衣服,无所遁形。

巨大的羞愤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。

“你怎么进来的!”

尖锐的嘶鸣从花心深处爆出,花瓣震荡,刮起腥风。

正在外翻的第八层花瓣生生停住,反射性地朝内死死扣拢。

要把最核心的花蕊,以及正在生长的妖躯藏起来。

“出去!”

无数根系从地下连根拔起,化作狂鞭,齐刷刷涌向周秉衡,要把他推出去。

可那些粗壮的根系,一碰到他身上的金色根须甲胄,全停了。

甚至有几根不听使唤地缠上他的小臂,感知到同源的气息,贴紧了便不肯松开。

“你给我滚出去!”她带着哭腔尖叫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,“从我脑子里滚出去!”

“我没有秘密了……我在你面前,一点秘密都没有了……”

她新化出的妖躯哭得语无伦次,像个被抢走所有宝贝,却没有任何退路的孩子。

周秉衡没退。

看着她哭,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灵魂疼得无法呼吸。

他想抱住她。

他顶着她情绪失控刮起的腥风,一步步往前走,走到了巨花的正下方,那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
他抬起右手。

小臂内侧,那条青绿色的纹路亮得刺眼。

所有拦路的根系,尽数伏地。

他走到巨花正下方。

金粉扑扑簌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
他抬头,看着那朵正在疯狂往里躲,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花妖。

他抬起手。

掌心贴上了一片惊慌失措的花瓣。

温热,柔软,绒毛蹭着掌心。

整株花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
“别跑。”

他的声音荡开,沉闷却极具穿透力,盖过了荒原上所有的风暴。

“眠眠。”

花瓣的收缩,停住了。

“你怕我无法接受你妖的身份吗?”

他的拇指沿着花瓣边缘,一下下往下压。

像每个清晨他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的力度。

力道很轻,却也不容拒绝。

“可是,眠眠,”

他低头看向自己小臂内侧。

灵魂空间的月光照耀下。

那道从手腕蜿蜒到肘弯的青色印记,比现实中更加清晰。

是一条完整的,活着的,三棱结构的霸王花茎段。

嵌在他的皮肉里,棱柱上的细密倒刺微起伏,像在呼吸。

“你觉得我还是个纯粹的人吗?”

他摸着手臂上的那条活物,笑了一下,神情坦然,有些疯狂。

“感受我,就像你感受那些母株一样,来感受我。”
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
苏星眠恐慌的情绪渐渐被安抚下来。

妖力探出,直接扎进了他手腕上的那条三棱鞭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