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两个孩子追车喊妈,她没敢回头(1 / 1)

院子里,严老太已经把两个双胞胎孙子从被窝里拽了起来。

孩子睡眼惺忪,被塞了两个煮鸡蛋堵住嘴,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就被摁在门口的小板凳上。

文绣抱着打好的包袱,牵着小雨出来。

严老太从屋里追出来,手里攥着个鼓囊的布包,一把塞进文绣怀里。

“这是东子这些年攒的津贴,还有他那身呢子军装换的钱。”

老太太声音发抖。

“你拿着,路上花。”

文绣愣了一下,想推回去。

“妈……”

“拿着!”

严老太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。

“别跟我犟。”

“也别嫌脏,这些钱跟他犯的事没关系。”

“穷家富路,别委屈了小雨。”

老太太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抹眼泪走开了。

她不是不心疼,她是不敢多看。

多看一眼,怕自己又把人拽回来。

两个双胞胎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。

大宝扑过去抱住文绣的腿,鸡蛋掉在地上也不管。

“妈妈,你去哪儿?”

二宝也跟着扑上来,仰着小脸要抱。

文绣身子晃了一下。

她慢慢蹲下来,把两个软乎乎的儿子搂进怀里。
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分别重重亲了一口。

“妈带小雨姐姐去县里看大夫,过两天就回来。”

文绣努力扯出一个笑脸,声音却在发抖。

“你们俩在家,要听爷爷奶奶的话,不能去河沟边玩水,听见没?”

“嗯!那我们要吃大白兔糖!”

小宝奶声奶气提要求。

“好……妈给你们买糖。”

文绣站起身,狠下心没再多看两个孩子一眼。

她把两个孩子交还给严老太,走到严老汉跟前。

严老汉一直站在院门口,背对着这边,没有转身。

文绣双膝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
“爸,妈。”

她磕了三个头,额头贴着黄土地。

“这十年,谢谢你们。”

老太太捂着嘴,眼泪扑簌簌往下砸。

严老汉的肩膀剧烈抖动,还是没回头。

他喉咙里咳了两声,才挤出一句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路上……当心身子。”

文绣站起来,眼睛红得像烂桃子,却没再说一句话。

她转身,抓着小雨的手,朝吉普车走去。

……

周秉衡坐在驾驶座,单手打着方向盘。

苏星眠坐在副驾,文绣和小雨坐在后排。

车子缓缓动了起来,车轮碾在黄土路上,发出粗糙的沙沙声。

就在这时,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车后传来。

“妈妈!妈妈你别走!”

“妈妈……”

苏星眠从后视镜里看到。

两个孩子甩开严老太的手,光着脚丫子追在吉普车屁股后头拼命跑。

小孩的腿倒腾得再快,也追不上四个轮子的车。

跑出去没多远,大宝一脚踩空,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土路上。

小宝跟着绊倒,两个孩子趴在地上,扯着嗓子嚎啕大哭。

苏星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忍不住开口。

“哥哥。”

她偏过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要不……停一下?”

周秉衡握着方向盘,眼睛没离开路面,还提了一档车速。

“不能停。”

“现在停了,这口硬撑着的气就散了,她今天半步都迈不出这个村子。”

苏星眠回头看文绣。

她坐在后座,双手攥着裤子,低着头一动不动,像是怕自己看一眼那两个孩子,魂就要跟着留在原地。

赵小雨忽然探出半个身子,冲着后头哭喊。

“你们回去!”

“回去找爷爷奶奶!姐姐会回来看你们的!”

风把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。

那两个孩子还在原地哭,不知道听清了没有。

车开出去三里地,再回头,已经看不见村口的影子。

文绣的肩膀开始抖。

她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可那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,一声接一声,压都压不住。

苏星眠没劝,假装没看见。

有些哭声,劝不得,只能等它自己流干。

……

中午时分,吉普车停在县城火车站广场。

周秉衡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文绣。

“这是严东留下的所有证件,里面还有一份工作证明和一封地方武装部的介绍信。”

“赵东升老家的接收单位已经打好招呼了。”

文绣双手接过,紧紧贴在胸口,拉着赵小雨,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首长,苏顾问,你们的大恩,我这辈子不忘。”

“好好生活。”

周秉衡只说了四个字。

赵小雨突然往前走了一步,盯住苏星眠。

“苏阿姨。”

小姑娘眼底蓄着一团火。

“我长大了,想去贺兰山。”

“我想去我爸爸牺牲的地方看看。”

苏星眠心头一暖,伸手摸摸女孩的发顶。

旁边的周秉衡开口了。

“贺兰山现在条件不错,这大半年新建了军垦田、子弟学校,还有医疗站。”

他看着赵小雨,语气平和,却又像交代任务一般。

“你苏阿姨就是驻地卫生队的技术顾问。”

“你把医术学好,靠自己的本事去贺兰山投奔她。”

苏星眠斜着眼睛剜了周秉衡一眼。

这老狐狸,真是走一步看十步,一转眼连人家闺女十几年后的路都给画好大饼了?

赵小雨用力吸了吸鼻子,重重点头。

“我记住了!”

火车站的喇叭响了起来。

两拨人在月台分开。

一列绿皮火车向东去往平原,另一列向西,去往贺兰山。

苏星眠躺在卧铺上,偏头看正在归置行李的男人。

“你早就给文绣准备了工作接收信?”

昨晚他们才到严家村,哪怕周秉衡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从天上变出带公章的介绍信。

周秉衡挨着她坐下,顺手帮她把鞋子脱掉,让她躺得更舒服些。

“出发前在京城办的。”

他捏着手里的脚踝,语气随意。

“文绣有高中学历,是个文化人。”

“赵东升老家那边缺老师,安排她做一个民办教师不难。”

“加上每个月的烈士津贴,不管她带不带双胞胎,都能体面地养活赵小雨。”

周秉衡抬眼看她。

“只要她好好干,不犯原则性错误,过几年拿个正式的教师岗编制,顺理成章。”

苏星眠感受着经络里因为此事而躁动流淌的功德,啧了一声。

“老狐狸,你又做两手准备。”

周秉衡轻笑一声。

“谢谢老婆夸奖。”

……

回到贺兰山驻地,已经是两天后。

八月的天,干热得像个火炉。

院子里的沙枣树垂着满枝青黄的小果,银灰色的叶背在干热的风中翻转,闷闷地响。

金雕、雪豹、兔狲纷纷围过来,亲昵地蹭着苏星眠。

苏星眠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。

然后,第一件事,就是把自己扔进木桶里。

妖力催动,清凉的井水瞬间注满木桶,她长舒一口气,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
三百亩军垦田的秋季轮种已经安排下去。

赵淑芬捧着实验数据找上门,说是霸王花浆果的育种有了一点新突破。

苏星眠打发走她,独自一人走进培育区。

她闭上眼,意识沉入地底。

七条金色主根如同蛰伏的巨龙,庞大的功德暖流在其中奔涌,却像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
一号主根的尖端,凝结出了上百颗结晶体,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
“不够,”一个暴躁的意念从地底传来,“还不够!”

苏星眠睁开眼,这些熊孩子的胃口,比她想的还要大。

八月八日,贺兰山下了一场罕见的雷阵雨。

雨点砸在屋檐上,噼啪作响。

周秉衡披着雨衣推开院门,带进屋一股子凉气。

他没脱雨衣,直接走到堂屋,倒了一大缸子凉白开,一饮而尽。

苏星眠从里屋走出来,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。

“出事了?”

周秉衡放下搪瓷缸子,抬起头。

“京城变天了。”

苏星眠愣住了,立马接话。

“林胡一,跑了。”

“没跑成。”

周秉衡将雨衣挂在门后的木架上,转身。

“坠机。死了。”

他走过来,拉过她微凉的手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肖爷爷通过专线递了消息过来。”

“上面已经正式派人约谈江虹。”

“约谈内容,是关于你与林胡一同志过往工作中的若干事实,需要核实。”

苏星眠呼吸一滞。

江虹,被软禁了。

她看向窗外。

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整个家属院。

江家要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