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抽薪止沸!(1 / 1)

“换一个说法?”

朱高炽眉头微动。

“朝廷在山东平叛,大军日费千金。”

“若是山东之地因为过度杀戮而彻底残破,十室九空,那明年的秋粮赋税,以及营造紫禁城的后续木石人工,又该从何处征调?”

顾延年冷静地分析道。

“殿下大可上一道奏疏,不提半个字的宽恕与仁慈。只言山东连遭兵燹,若再深究盲从之民,恐严重地损伤山东的农桑与赋税,导致国库赋税大减。”

“恳请陛下,为保国库充盈,营造大业顺利,下旨蠲免山东受灾州县今明两年的秋粮与夏税,”

“并赦免那些被无辜裹挟的百姓,让他们安心地回家种地,为朝廷缴纳赋税。”

朱高炽听着顾延年的分析,整个人激动得豁然站起,胖胖的双手竟然有些颤抖。

高!妙!

这便是在朱棣在意的地方做文章。

朱棣在乎的是镇压叛乱和维持他北征,营造的庞大开销。

以保全赋税和国家大局为由,去推行仁政。

这不仅巧妙地避开了朱棣的逆鳞,更是让朱棣无法反驳。

因为杀光了百姓,谁来给大明朝纳粮当差?

“抽薪止沸!好一个抽薪止沸!”

朱高炽兴奋地来回踱步,脸上的疲惫与绝望迅速地消散。

“免去赋税,赦免胁从,这便是釜底抽薪的一招!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,有条活路,谁还会跟着白莲教去造反!”

“这民怨的洪水,自然就顺畅地退去了!”

朱高炽走到书案前,郑重地对着顾延年深深一揖。

“延年,你这一席话,救下的何止是山东十万生灵!孤代山东的百姓,受你一拜!”

顾延年迅捷地侧身避开,长揖到地。

“殿下折煞微臣了。微臣只是个庸俗的算账人,算计的是户部的账目。真正心怀天下,施行仁政的,是殿下您。”

顾延年完美地将功劳与光环推给了朱高炽。

朱高炽深深地看了顾延年一眼,不再多言。

他急迫地转身下楼,他要立刻赶回文华殿正殿,召集杨士奇等内阁辅臣。

连夜拟定这份关键的奏疏,呈递给永乐帝。
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,柔和地洒在藏书阁的木地板上。

顾延年缓慢地直起身子。

他走到窗前,看着东宫外忙碌的太监和宫女,心中平静。

唐赛儿的起义,在历史上最终被血腥地镇压。

但由于朱高炽等人的努力的劝谏和战后的安抚政策。

山东的百姓终究还是艰难地挺过了这场浩劫。

他不想去当那个耀眼的救世主。

但在他漫长如同看戏般的长生岁月中。

若是能隐蔽地抛出一块微小的石头,改变那悲惨的历史洪流的一丝微弱的走向。

让无数本该冤死的底层生命得以延续。

这对于一个冷眼旁观的长生者而言,或许便是难得的乐趣所在。

夜幕降临,顺天府准时地敲响了净街鼓。

顾延年走出司经局,撑起一把普通的油纸伞,走在微寒的春雨中。

街角卖春笋的老农正焦急地收拾着摊位。

顾延年走上前,用丰厚的铜钱买下了最后一把鲜嫩的春笋。

回到宣武坊的小院。

正屋里透出温暖昏黄的灯光。

沈婉正坐在灶台前,添着干燥的木柴,锅里浓郁的红烧肉香味飘荡在整个院子里。

“大人回来了。”

沈婉起身接过油纸伞,自然地接过那把春笋。

“这笋子新鲜,妾身这就洗净了,切些肉丝炒个爽口的小菜。”

“有劳了。”

顾延年温和地点了点头。

他走到堂屋的木盆前净了手。

外面的朝堂因为东厂的设立和山东的叛乱而风起云涌。

但他这方微小的小院里,依然只关心这寻常的一日三餐,四季枯荣。

历史沉重,长生孤独。

唯有这平凡的烟火气,方是真实的归处。

……

永乐十九年,春。

顺天府的春日总是短暂。

仿佛一阵风吹过,枝头的迎春花便落了。

换上了满树浓绿的盛夏之景。

紫禁城的三大殿在去年的雷击大火中化为灰烬。

如今的皇城内,再次响起了密集的工匠敲击声。

永乐帝朱棣以强悍的意志,下令重修三大殿。

大明朝的这驾马车,在朱棣的铁鞭下,依然在疯狂地向前狂奔。

司经局的藏书阁内,依然是一方难得的净土。

顾延年端坐于二楼的紫檀木书案前,手中执着一卷《伤寒杂病论》。

此时的他,面容依旧如建文元年那般清俊温润。

连眼角的一丝细纹都找寻不见。

【叮!今日点卯完成。获得属性点+1。】

“加在精神上。”

随着清凉之意在脑海中荡开。

顾延年的全属性已经稳固地站在了一千六百点之上。

他如今的五感,已经敏锐到了骇人的地步。

只要他愿意,甚至能听到半里之外,宫墙下两只蟋蟀的振翅声。

然则,这等逆天的感知,在最近半月里,却给他带来了一丝沉重的困扰。

顾延年将手中的医书合上,揉了揉眉心。

起身走到窗前,目光越过重重宫墙,看向宣武坊的方向。

申时三刻,散衙。

顾延年准时地走出了东宫,婉拒了几个同僚去酒楼吃茶的邀约。

步履平稳地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。

他在街角的药铺停下,抓了几服温补肺气的寻常草药,提在手中。

推开自家小院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,院子里安静。

老枣树已经抽出了茂盛的枝叶,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。

沈婉正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,费力地清洗着几件衣衫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一阵沉闷且撕裂的咳嗽声从沈婉的喉咙里传出。

她捂着胸口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
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。

直到咳得满脸通红,喘息了许久,才虚弱地直起身子。

顾延年走到她身边,将手中的草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。

伸手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还在搓洗的衣物。

“我来吧。这几日风邪入体,你当多卧床歇息,莫要再碰这些凉水了。”

顾延年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。